“苏知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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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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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安抬起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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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皇叔的人。”墨菘的声音断断续续，“朕不能……不能让你们留在京城。太危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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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案下取出一沓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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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银两，地契。苏州有座宅子。你们……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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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安看着那个包袱，看着墨菘通红的眼睛，看着那张泪痕满面的脸。他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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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替殿下，谢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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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包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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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廊尽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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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菘把《托孤策》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一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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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他将册子锁进抽屉，揉了揉通红的眼睛，提笔写下第一道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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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免林御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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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名为贪墨、构陷忠良、结党营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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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确凿，不容辩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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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御史在金銮殿上喊冤时，墨菘没有看他，只将皇叔留下的证据往案上一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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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一声，账册散落一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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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地点、数目，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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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御史的脸白了，瘫在地上，被禁军拖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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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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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百官低着头，大气不敢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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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看着龙椅上那个十八岁的少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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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亲手诛杀权倾朝野的摄政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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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就能掷出密档，将三朝老臣、世家魁首打入死狱，罪名确凿，不容辩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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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厉风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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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伐决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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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没有给林御史辩解的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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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传闻中那个温顺怯懦、任人拿捏的小皇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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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分明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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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偷偷抬眼，瞄见墨菘垂眸看折子的侧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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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峻的眉眼，微抿的薄唇，握笔的手指修长而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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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极了那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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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极了当年那一袭玄色蟒袍、杀伐由心的摄政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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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心头齐齐一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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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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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比摄政王更可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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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陛下杀人，面无表情，连眼皮都不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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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自己的皇叔都杀得毫不犹豫，还有谁是他杀不得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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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出身的官员悄悄往后缩了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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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残余的子弟攥紧了朝笏，呼吸不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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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将领低着头，后背已被冷汗浸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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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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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悬在头顶十年的刀，并没有随着摄政王的死而消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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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换了一只手来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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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握刀的人，比从前更年轻，更不可测，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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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软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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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菘一道接一道的旨意从御书房发出，像雪片一样飞向全国各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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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墨南歌写在册子里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进了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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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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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上的大臣们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越看越觉得不对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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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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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认识，可他们的做派、手段、处理政务的方式，怎么那么像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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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摄政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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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那个已经死了的、被鞭了尸的、逆贼墨南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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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悄悄翻查这些人的履历，发现姬冰清当年被罢官，是墨南歌暗中保下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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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锦华是皇商，貌似也是墨南歌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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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州之父谢安之，是墨南歌的旧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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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全都是墨南歌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