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南歌的尸体，最终是被墨菘亲手葬入皇陵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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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仪仗，没有哀乐，没有百官送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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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深夜，他一个人推着棺木，从偏门进了皇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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棺木很沉，他推了很久，推到双手磨破皮，血渗进木纹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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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皇叔葬在了父皇身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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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皇叔该在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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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能让人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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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需要一场“清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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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余党盯着，林御史盯着，天下人都盯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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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是逆贼，逆贼就该挫骨扬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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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菘找了一个身形与墨南歌相仿的死囚，当着百官的面，下令鞭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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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子抽下去，血肉横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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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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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中的手指却掐进掌心，掐得血肉模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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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个替身，可顶着皇叔的名义，他每一眼都看得心如刀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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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贼墨南歌，罪无可恕，鞭尸示众，以儆效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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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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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南歌入宫之前，早已把一切安排妥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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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寂和苏知安没离开京城，一直藏在暗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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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安怀里揣着殿下临终前交给他的信和虎符，还有个琉璃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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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被他装在盒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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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说，三日后呈给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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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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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把这个交给陛下，哪怕死，他都要办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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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趁夜翻进宫墙，躲过巡逻的侍卫，一路摸到御书房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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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纸上映着烛火，里面只有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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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寂推开门，苏知安跟在他身后，踏了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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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菘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折子，手里却看着一个空荡荡的糖罐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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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映着他的脸，苍白的，没有血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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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他们，微微怔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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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皇叔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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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守寂怀里的八宝木盒上，停了一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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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喊人，没有叫侍卫，只是把糖罐子放下，站起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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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该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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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安站在殿中，浑身止不住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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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少年，是殿下用命护着的人，如今身着龙袍，端坐殿中，眉眼冷漠无情，像极了真正的帝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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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上，沾着殿下的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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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掏心掏肺为他谋划，他却下旨鞭了殿下的尸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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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守寂先开口，声音沙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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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安一言不发，死死盯着墨菘，眼底的愤怒翻涌不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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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怨墨菘，怨他不懂殿下的一片苦心，怨他让殿下死后都不得安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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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菘看着苏知安，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忽然垂下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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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葬在皇陵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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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着父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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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安浑身一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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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的那个……是替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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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能让那些人知道。皇叔的名声……已经是逆贼了。朕不能让他们再动他的尸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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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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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心中如释重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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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好的殿下怎么能这样羞辱地死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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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寂站在一旁，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泛着红血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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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安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哭声硬生生压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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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八宝木盒举过头顶，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带着最沉最重的悲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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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殿下他……殿下他临终前，让小人三日后将这些东西呈给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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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菘伸手接过，手指颤抖着打开木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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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放着一方冰凉的虎符，一罐橘子糖，还有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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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是一本薄册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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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符是西南军的兵权信物，分量极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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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那本册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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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没有题字，翻开第一页，是皇叔清隽端正的字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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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孤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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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看到内容，只看到这面上的三个字，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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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菘的手指抚过那三个字，指尖微微发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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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翻到下一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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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亲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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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见此册时，臣已不在人世，千言万语，只能写于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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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先行叩首请罪，臣以摄政王之名，执掌朝政多年，杀伐过重，树敌太多，才使得众臣逼陛下不得不亲手杀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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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臣的过错，亦是臣的心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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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不必内疚，臣心甘情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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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用这条命，还先帝托孤之恩，也还先帝信任，臣不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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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臣，陛下才能顺理成章坐稳这龙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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