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路不好走。越往西，风沙越大，路越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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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半日，连官道都没了，只剩一条被风沙半埋的小径，弯弯曲曲，伸向灰蒙蒙的山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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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玄从影中浮出，黑雾在风沙中微微涌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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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说，这地方阴气重，不像是人待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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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答话，牵着马继续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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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在沙土上，很沉，像是踩在棉花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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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过了，远远看见一座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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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不高，光秃秃的，山脚下有一堆乱石，石缝中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燃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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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瑶说，洞穴的入口被巨石封住了。但她没说，巨石会发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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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近了，蹲下身，摸了摸那块最大的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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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烫，像是刚从火里扒出来的。石头表面刻着符文，与天庭界门上的那些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繁复，更加古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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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圣一脉的封印。”幽玄飘到我身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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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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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认得。但幽玄见过类似的。在幽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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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山也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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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虚无之潮的封印上，也有这种符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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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片刻。站起身，将手按在巨石上。用力推。石头纹丝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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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主，用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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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拔出归玄剑，剑锋刺入石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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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上的黑雾与石头上的暗红光芒交织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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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裂开一道缝，缝隙越来越大，暗红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照得我睁不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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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石头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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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炸开，是碎裂。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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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石散落一地，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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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吧。”幽玄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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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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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玄先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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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玄飘进洞口。我跟在后面。洞很深，越往里走，越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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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红色的光从深处透出来，忽明忽暗，像是有人在地底生了一堆火，又用灰盖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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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洞忽然宽了。像是一间石室，很大，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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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发着暗红色的光，照得整个石室像一座炉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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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中央坐着一个人。灰袍，白发，面容枯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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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山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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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着眼，像是在入定，又像是在等什么人。面前的石地上刻着一个阵，阵纹复杂，一圈套一圈，像迷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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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他睁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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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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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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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对面的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符文，与地上的阵纹相连。我走过去，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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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姐还好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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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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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瑶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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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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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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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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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山河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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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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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在等我想好问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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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我来，做什么？”我忍不住先开了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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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一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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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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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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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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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帮我杀天尊。我帮你完成一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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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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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通往云川的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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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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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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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你师姐的故乡。你们不是被那道光带到大恒的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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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就是文圣一脉的祖师留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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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留下了一扇门，可以随时回到云川。只是那扇门，被天尊封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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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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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天尊不想让任何人离开天庭的势力范围。他想把所有人困在这里。做人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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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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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天庭的统治，靠的是恐惧。不是恩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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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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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打开那扇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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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但需要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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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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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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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太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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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长。你用了三年，才从大恒走到天庭。三年，弹指一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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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姐等不了那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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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等不了，你可以先回去。等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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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她在这，我就在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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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山河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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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你师姐，一样的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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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我学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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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杀天尊？”我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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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不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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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配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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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配坐在那把椅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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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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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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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要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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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坐。我只是想让他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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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之后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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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天庭会乱。天君们会争那把椅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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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到最后，总会有一个坐上去。也许比我强，也许比我差。无所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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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在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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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乎。我只在乎他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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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恨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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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恨到骨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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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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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杀了我的师父。文圣一脉的祖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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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任天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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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杀了我师父，夺了天尊之位。还灭了我文圣一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