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瑶走后，山谷空了一半。柳青每天早起，先去菜地除草浇水，然后回来做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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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做好了，端到月清瑶的屋里，放在桌上，等人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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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在，饭凉了，倒掉，再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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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不在，月清瑶不在，我和柳青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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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柳青站在谷口，望着北边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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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很大，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左眼中的月影很淡，像是快要熄灭的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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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回来的。”我走到她身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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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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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在担心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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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心她回来的时候，不是从前的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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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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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瑶恢复得很快，但柳青说，她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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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得不爱说话，变得不爱笑，变得看人的眼神冷冷的，像冬天的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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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从前不是这样的。”柳青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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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会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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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变得太快了。快到我不认识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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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你姐姐。这点不会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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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没有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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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深夜，月清瑶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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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骑着一匹马，马背上挂着一只布包，里面装着几卷竹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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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身下马时，脚步很稳，面色红润，气息也比走的时候强了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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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到了什么？”柳青迎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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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圣一脉的典籍。鬼王收藏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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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给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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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他说，这些典籍留着也没用。不如给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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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什么不留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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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看不懂。文圣一脉的典籍，用的是古篆，只有文圣一脉的传人才看得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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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得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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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懂。但顾念看得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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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找顾念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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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她在晖西。她把典籍翻译给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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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瑶从布包里取出一卷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顾念的笔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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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山河在谋划什么？”我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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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谋划推翻天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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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们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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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只是想推翻天庭。他想取代天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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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头一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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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代天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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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想成为新的天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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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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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疯。他只是太恨了。恨到失去了理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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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瑶收起竹简，走进屋里。柳青跟在她身后，我不远不近跟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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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算怎么做？”我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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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集齐九柄皓月神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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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帝剑和月轮在我们手里。其余七柄，我们已经吸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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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所以他要杀了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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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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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你，神兵的力量就会从你体内释放出来。他再吸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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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杀得了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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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不了。但他会想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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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瑶坐在床边，脱下靴子，揉了揉脚。走了一天的路，脚底磨出了水泡。柳青蹲下身，替她上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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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歇着吧。明天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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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还有一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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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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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山河和天尊，是一伙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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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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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恨天庭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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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但他更恨自己。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救不了文圣一脉。他想变成天尊，是因为他想证明自己比天尊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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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的执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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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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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瑶躺下，闭上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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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公子，你师姐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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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晖西了。找虚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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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虚渊做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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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作证。证明崇烈是天尊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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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渊肯作证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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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有办法让他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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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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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圣一脉祖师的遗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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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瑶沉默了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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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师姐一个人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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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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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危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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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了，不危险。有顾念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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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瑶没有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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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岳子尧又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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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身下马时，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眉宇间的愁容淡了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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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鬼王让我送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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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信，展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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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幽说，他查到了尹山河的藏身之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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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东边那个废弃的道观，是另一个地方。在西边，靠近幽山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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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地下洞穴，很深，入口被巨石封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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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怎么查到的？”我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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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派了探子。探子跟了尹山河好几天，跟到了那个洞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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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还活着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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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但不敢进去。里面太黑，太深，有怪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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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怪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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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分不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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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了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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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想让我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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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他说，去不去由公子自己定。他不强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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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告诉我，就是让我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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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子尧没有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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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清瑶从屋里走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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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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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人？”我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