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到时候你不用来盯,我也知道锅里的辣椒该放多少,火候该到什么份上。工人的口,我记下了。”</p>
</p>
李援朝没再说什么,走到打菜窗口旁边,站在那里,不走了。</p>
</p>
他把手背在身后,像一根柱子,看着排队的人流慢慢往前挪动。</p>
</p>
工人们端着搪瓷盆,排着长队,从食堂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里。</p>
</p>
几百个人,几百双眼睛,都盯着打菜窗口那几个大盆。</p>
</p>
排在前面的人踮着脚往里看,排在后面的人伸着脖子往前瞅。</p>
</p>
有人问前面“今天吃什么”,前面的人还没看清,后面的人又开始催“快点快点”。</p>
</p>
等到终于挪到窗口了,那道辣椒炒肉的味道已经先一步钻进了鼻腔。</p>
</p>
有人吸了吸鼻子,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好香!”</p>
</p>
李援朝站在打菜阿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p>
</p>
打菜阿姨拿起大勺,往盆里一挖,满满一勺辣椒炒肉,接着手就不由自主的犯了帕金森病。</p>
</p>
“手别抖。”李援朝的声音不大,但那个阿姨的手真的稳住了。</p>
</p>
她看了李援朝一眼,把那勺菜稳稳当当地扣进搪瓷盆里,没有颠,没有抖,满满一勺,实实在在。</p>
</p>
排在后面的工人看见了,有人笑了起来,有人小声说“这大哥不错”,有人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还能不能吃到这道菜。</p>
</p>
李援朝没有笑,站在打菜阿姨旁边,监督着一勺一勺的菜打到工人们的盆里。</p>
</p>
第一个打到的工人是湖南来的,端着盆迫不及待的用手捏了一块肉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p>
</p>
他没说话,低着头端着盆走到餐桌旁坐下,大口大口的扒饭。</p>
</p>
跟在后面的那个四川妹子,盆里刚打好,就闻着味儿了,吸了吸鼻子,说了一句“好多海椒”。</p>
</p>
她旁边的贵州男孩接过话头,瓮声瓮气的补了一句“辣才好吃,才下饭”。</p>
</p>
说着已经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嘴一咧,笑了,眼泪也出来了,混在饭里吃了。</p>
</p>
李援朝从打菜窗口拿了一个搪瓷盆,不锈钢的那种,盆底印着一个红色的“厂”字,边缘磕了几道印子。</p>
</p>
盛了满满一盆米饭,又舀了一大勺辣椒炒肉盖在上面,油亮的汤汁渗进米饭里,把白色的米粒染成了酱色。</p>
</p>
端着盆在食堂里扫了一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p>
</p>
食堂里人多嘈杂,几百个人挤在一起吃饭,搪瓷盆碰搪瓷盆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一场没有指挥的大合奏。</p>
</p>
有人在说湖南话,有人在说四川话,有人在说贵州话,有人在说江西话,各种方言搅在一起,热烘烘的,像一锅煮开的粥。</p>
</p>
李援朝扒了一口饭,辣椒的辛香在嘴里炸开,辣得他吸了口气。</p>
</p>
火候还行,肉片的焦香渗进了油里,辣椒断生断得刚好,咽下去,又扒了一口。</p>
</p>
对面坐下一个年轻人,二十岁的样子,瘦高个,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衫衣,扣子只系了两颗。</p>
</p>
他看了李援朝一眼,目光在那些西装料子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p>
</p>
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忽然抬起头,开口就是浓得化不开的川谱。</p>
</p>
“哥老倌,你是食堂的管理人员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