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老板,辣椒放多了!”何师傅擦着眼泪,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急,像是在喊救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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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辣椒,怎么吃得下去?这么多辣椒吃了还怎么工作,会进医院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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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得直跺脚,伸手想去捞那些辣椒,又不敢,手伸到锅边又缩了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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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头都没抬,握着大铁铲在锅里翻炒,五花肉片在高温下迅速变色,油脂溢出,裹住辣椒,辣椒的辛香和肉香混在一起,从锅里升腾起来,浓烈得几乎有了形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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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没有停手,边炒边说,“歪厨子,多什么多?厨房采购就买了这么点辣椒,下次多买点。这点辣椒够干什么?炒两锅就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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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师傅急了,指着墙角那袋辣椒,那袋辣椒他计划用一个月的,今天被老板这一锅就干掉了大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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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我预计用一个月的辣椒,你这一顿就做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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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动作没停,把肉片和辣椒翻炒均匀,铲起来看了看颜色,又倒回锅里,放了一勺酱油,一勺盐,继续翻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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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挥了一下锅铲,那铁铲在他手里轻巧得像一把扇子,在空中划了半个弧,差点扫到何师傅的鼻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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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厨子,我告诉你,你要是想在这厂里长期干,就去把川菜学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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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用锅铲指了指何师傅那圆滚滚的肚子,“工人大多从哪儿来?云贵川,湖南,江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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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问他们哪个不吃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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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椒你可以闭着眼睛放,他们不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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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用你们广东人眼药水的辣度去衡量,你们那叫辣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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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拉的粑粑都比你们吃的辣,你们的辣还不够痔疮起反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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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师傅不吱声了,站在旁边看着李援朝炒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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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锅红红绿绿的辣椒炒肉,看着那些在高温中变软、出汁、释放出浓郁香气的辣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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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些被油脂浸润后变得晶亮诱人的肉片,咽了咽口水,不是馋,是被辣味刺激的,舌根底下泛酸水,喉咙里像有火在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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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看见李援朝的眼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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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不是老板对下属的颐指气使,也不是城里人对乡下人的高高在上,是那种“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的了然于心,带着一点让人不忍深想的暖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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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你心好。”何师傅擦着额头的汗,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服气了之后的诚恳和敬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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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动作慢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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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从锅里移开,看向后厨那扇窗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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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外面的空地上,那些年轻人正在排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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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把锅铲递给何师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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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见来的那些工人了吗?他们都还是孩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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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家庭条件好,谁愿意背井离乡?吃一口家乡味,不过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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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离家的孩子,知道那种滋味,想起家里灶台上的味道,想得睡不着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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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下去,把锅铲塞进何师傅手里,“歪厨子,起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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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师傅接过锅铲,站在灶台前,看着那锅已经炒好的辣椒炒肉,辣椒红亮,肉片焦香,油润润的汤汁还在锅里咕嘟冒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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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片刻,把锅里的菜盛进一个大盆里,端到打菜窗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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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你放心。”何师傅把盆放在台上,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锅铲,“我保证一个月以后,就能做几个像样的川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