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僵住，半天没动。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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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情不是犹豫，像是在拼命克制着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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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什么东西？五轴联动机床是管控禁运设备。中国～我做不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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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把他早就想好的说辞从兜里掏了出来，“渡边先生，日本没有对香江禁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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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香江人，香江居民，不是中国内地居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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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卖给我，卖给香江的公司，不违反任何日本法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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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又补了一句，语气很轻，像句玩笑，“你不会连自己国家法律都没搞清楚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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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的脸色变了几变，沉默了很长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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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知道把机床卖给香江公司不违法，可李援朝拿到机床之后，那些铁疙瘩会去了哪里，他心里有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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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卷成筒的画，慢慢展开，铺在渡边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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绢上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几座山，几条河，几个地名，用的还是繁体字，整张绢画透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沉沉的旧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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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张藏宝图。”李援朝的手指在纸上慢慢划过，停在山峰与河流的交汇处，“中国历代王朝更替的藏宝图。传说是明朝末年一位将军留下的，里面藏着大批金银珠宝、古籍字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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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没有宋代的山水画，有没有唐伯虎的仕女图，有没有汝窑瓷器，我也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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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谁要是能找到它，里面的东西够他开一座私人博物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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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的眼睛落在那张藏宝图上，目光盯着老旧的画面，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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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想碰那张图，手指刚触到，又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低头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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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我……可以试试。”渡边抬起头，看着李援朝，不是笑，是那种在巨大诱惑面前终于松了口，放下了最后一点矜持的释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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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收起藏宝图，“渡边先生，我等你的好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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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等我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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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走了，回日本去了，不光是为一张宝藏图，也是为了五轴联动机床掮客的利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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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6月，李援朝也去了特区，服装厂遇到了难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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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区服装厂的招工告示贴出去半个月了，来报名的人寥寥无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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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琳站在办公楼二层的窗前，看着空荡荡的厂区大院，眉头拧成一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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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那几棵新移栽的樟树倒是活了，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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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要的不是树，是工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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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里几百台缝纫机整整齐齐地摆着，崭新的，银白色的机身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光，像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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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工人，它们就是一堆废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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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不到人。”阿琳转过身，把手里那沓报名表往桌上一扔，纸张散开，稀稀拉拉的，一共也就几十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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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包万宝路，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呛得咳了两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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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不抽烟，来特区这几个月才开始抽，没别的原因，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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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面上不只是我们，招工难。”她掐灭烟，把那沓报名表推到李援朝面前，“特区目前的人口，根本撑不起这么多大型工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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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对面那家电子厂，比咱们还惨，招了一个月才招到几十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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