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家玩具厂更惨，连厂长带会计加上看门的大爷，统共不到二十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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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全是新的，包装都没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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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没说话，拿起那沓报名表翻了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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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从十八岁到四十多岁都有，籍贯很杂，有广东本省的，也有湖南、江西的，还有几个四川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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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程度普遍不高，初中毕业就算高的了，还有几个只读了小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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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怎么进来的？不是说要什么证吗？”李援朝把那沓表放回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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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系呗。”阿琳白了他一眼，“特区的政策，外地人进来不光要边防证，还要未育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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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的要查有没有生过孩子，男的倒是松一些，但也得有单位担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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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一个农村妇女，跑到老家县城办边防证，再跑到计生办查体，折腾下来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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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连特区在哪儿都不知道，她来干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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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区政府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桌两边，几十个企业家西装革履，有的夹着公文包，有的端着茶杯，有的在翻文件，有的在小声交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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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雾缭绕，茶香混着烟味，在空调的冷风中搅成一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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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坐在中间靠后的位置，闭目养神，心里一点不急，但焦虑还得露在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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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坐着的是特区管委会的几个领导，年纪都不大，四十出头，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额头上已经冒了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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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老梁坐在正中间，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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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捏着一支烟，已经快烧到过滤嘴了，还浑然不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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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市长，不是我们为难你们，是实在没办法了。”一个做电子的港商先开口了，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按捺不住的火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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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厂从去年建好到现在，招了半年工，才招到一百多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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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器开不足，订单交不了，客户天天打电话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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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政策搞得那么严，外地人进不来，我们上哪儿找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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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不光地方要开放，人口也得开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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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把人拦在关外，我们有机器有厂房有什么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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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几个企业家纷纷附和。有的说自己也招不到人，有的说工人干不了几天就走了，有的说边防证太难办，有的说未育证简直是笑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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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村妇女生没生孩子，我们工厂管得着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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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玩具的港商嗓门最大，“我们招的是工人，又不是招媳妇！你们这政策，是防贼呢还是防工人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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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长老梁等他们都说完了，把手里那根快烧完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拧了拧，清了清嗓子，开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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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沉稳，不急不慢，耐着性子解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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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你们反映的情况，市里早就知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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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直在想办法，已经有了初步方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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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口流动这件事，全国一盘棋，不是特区自己能定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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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防证是公安部统一管理，未育证是国家计生委的要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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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区虽然特殊，但也不能凌驾于国家政策之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