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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子烧得正旺，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白气一团一团的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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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张桌子拼成一长条，铺了红绒布，像颁奖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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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条桌的正中间，左边是鬼市摊贩们摆宝贝的区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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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是蔡宏盛几位专家摆宝贝的区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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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空着一截，像是两军对垒的楚河汉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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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这边的宝贝已经摆好了，钥匙串老板的青铜鼎，夜壶老板的青铜壶，剑人老板的刀，老刘头的汉代铜镜，孙麻子的唐代铜鎏金菩萨像，赵瘸子的明代宣德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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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其他摊贩贡献出来的东西，件件都是压箱底的命根子，在灯下各显其色，青的绿的黄的白的，交相辉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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仨老头的三件东西单独摆在一旁，那老头的白玉香炉，郑老头的八大山人山水图，叶老头的雍正青花瓷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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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几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不急不躁的等着出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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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宏盛那边的东西也摆出来了。他今天带来的跟上次又不一样，显然是把家底翻了个底朝天，挑了几件最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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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青铜爵，一件汉代玉璧，一件明代青花龙纹瓷盘，还有一幅字，说是郑板桥的墨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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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两个学生又从皮箱里捧出一件青铜提梁卣，一件唐代海兽葡萄镜，件件也都是真东西，品相完好，拿出来毫不逊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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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宏盛站在自己那排宝贝后面，腰板挺直，下巴微抬，目光从自己这边扫到鬼市那边，又扫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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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们有宝贝，我们也有。不比不知道，一比见高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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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翻译站在他身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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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镜擦得锃亮，腰板挺得笔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一个即将开庭的大法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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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脸上没有任何倾向性，嘴角微微翘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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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演出，心里却比谁都清楚，无论哪边赢，他都不会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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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扛着麻袋进了酒馆，把麻袋放在脚边，坐着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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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串老板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走到自己那件青铜鼎旁边，双手捧着，轻轻往桌子中间挪了半尺，让灯光正好打在鼎身的铭文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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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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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鼎，商代晚期，出土于安阳。你们看这铭文，商代王族铸造的礼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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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锈色，自然形成的绿锈，层层入骨，不是酸咬能做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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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纹饰，兽面纹，云雷纹，线条流畅，一气呵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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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件东西，不敢说是国宝，但请行家过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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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宏盛身后的一个年轻人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拿起钥匙串老板那件鼎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放下，转身从自己那边捧来一件青铜爵，往桌上一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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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青铜爵，品相完整，流口微翘，三足高挑，腹部有饕餮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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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那件鼎虽然不错，但铭文的刀法偏软，锈色也太均匀了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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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件爵，可是经多位专家一致认定的真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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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爵举到灯下，让灯光透过杯壁，果然能看到铜质细腻，纹饰深峻，确实是一件好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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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里有人发出赞叹声，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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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串老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没说话。他看了李援朝一眼，李援朝叼着烟，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那年轻人的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