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起床就去了国子监那老头家，别问朝哥是几点起的床，朝哥起床从来不看时间，什么时候起床，取决于什么时候醒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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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到那老头家，朝哥必办几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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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朝哥的爱好——别人撸猫撸狗，朝哥就爱撸石狮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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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朝哥的意难平——站在那王府门口，羡慕嫉妒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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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朝哥的怪癖——喝茶吃饭先看碗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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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件：朝哥的不爽——嘭嘭用脚踢门，那府太大敲门根本听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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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府的门开了，是老阿姨来开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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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朝来了，老爷在花园锻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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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喂，阿姨。你还叫那老头老爷呢？看你把他惯的！”李援朝把手里提着东西放在地上，“阿姨，慢慢拿，我去看那老头练蛤蟆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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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一招“小鸡亮翅”刚展开，看见李援朝进门，那翅膀也不亮了，收了势，拿起石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嘬了一口，“爷们儿，吃了嘛您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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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一屁股坐到石凳上，“那老头你也不逞多让，大中午的锻炼，真稀罕！说书的那人，你说认识，在哪儿呢？带我去找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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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把茶壶放下，进屋换了件棉袄，出来拍了拍裤腿，把石桌上的棋盘收进旁边的木箱里，拎起他的折扇，往后劲窝一插，说了声“走”，背着手出了院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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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病，大冬天的还拿扇子！”李援朝跟在后面，两人穿过几条胡同，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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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也不敲门，推门就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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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堆着桌椅板凳，墙上挂着快板、醒木、折扇，靠墙一张旧桌上摆着一面小鼓和一面铜锣，鼓皮松了，锣边上磕了一个小缺口，却擦得锃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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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来客了。”那老头喊了一声。屋里应了一声，走出一位六十来岁的老者，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手里拎着一把三弦，弦轴上缠着红布条，都磨得发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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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板？”老魏上下打量了李援朝一眼，那目光像是一把软尺，从头顶量到脚尖，不放过一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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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爷跟我说了，去你那儿表演，行。我没别的要求，就一条——观众打赏，别抽成，全归我。我这人，凭手艺吃饭，不靠施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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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出手，跟老魏握了握，手心很粗糙，“好说。打赏全归您，我再给您包一顿饭，热乎的，有肉有菜有汤，不够再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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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这条件，我答应，但有些许变化，等你去演了一场在细说，收入只多不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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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领我认识认识别的师傅吗？说相声的、变戏法的、顶碗的、耍坛子的，您认识的多，帮着引荐引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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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点头，回屋换了件干净的棉袄，把那把三弦小心地放回盒子里，关上盖子，锁好，把钥匙揣进兜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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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出了门，往琉璃厂方向走。老魏说那附近有个曲艺茶社，说书的、说相声的、唱大鼓的，平时都在那儿聚，喝喝茶，聊聊天，偶尔约个小场，挣个仨瓜俩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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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走在前面，那老头和老魏并排跟在后面，穿过一条又一条胡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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