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先生，您看看这个，商晚期的，出土于安阳，有铭文，三个字‘父乙鼎’，这可是有记载的！”钥匙串老板把鼎放在渡边面前。</p>
</p>
“渡边先生，您看看这个，战国的，金银错，这条龙，是金的。您摸摸，您摸摸！”</p>
</p>
夜壶老板捧着壶凑到渡边面前，手电筒的光柱在壶身上游走，金银丝镶嵌成的龙纹在灯下闪闪发光。</p>
</p>
渡边眼睛又亮了。他看看这个鼎，摸摸那个壶，又看看那个觚，又摸摸那个豆。</p>
</p>
他看一样喜欢一样，喜欢一样犹豫一样，犹豫一样又看一样。</p>
</p>
他转头对康为民鞠了一躬，腰弯得比刚才还低，“康先生，你帮我。我喜欢，但我不懂。你帮我鉴定，你帮我选。”</p>
</p>
康为民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酒杯，又喝了一口。</p>
</p>
酒精在胃里燃烧，脑子里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浑身发热，烧得他眼睛发亮，烧得他觉得自己今天无所不能。</p>
</p>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走到那些青铜器面前，开始一件一件的鉴定。</p>
</p>
他拿起钥匙串老板的鼎，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夜壶老板的壶，看了看，又放下；拿起剑人老板的豆，看了看，又放下。</p>
</p>
酒馆里变成了交易市场。摊贩们争先恐后地介绍自己的物件，一个比一个会说，一个比会讲，比国宝帮还国宝帮。</p>
</p>
国宝帮是死倔，他们不犟，只要康专家没有一眼看出是假的，立马用辩证的方法和专家讨论物件存疑的地方，故事也比国宝帮会说。</p>
</p>
钥匙串老板说他那件鼎是，当年从一个大墓出土的，当时出土了一对，经过战乱流落到他手里，另一只据说被小鬼子偷偷运回他们国家了。</p>
</p>
夜壶老板说他那件壶是河南一个农民盖房子挖地基挖出来的，挖出来的时候旁边还有一罐子贝币，贝币是商周时期的货币，说明这壶也是商周时期的。</p>
</p>
剑人老板说他那件豆是从一个盗墓贼手里买来的，盗墓贼说是在陕西一个墓里盗的，不知道是西周还是东周的。</p>
</p>
康为民鉴定着，酒精在他的血管里流淌，真真假假他似乎也弄不大明白了。</p>
</p>
他看那件鼎的纹饰，觉得像真的；看那件壶的金银错，觉得是真的；看那件豆的器型，觉得是真的。</p>
</p>
他犹豫了好几次，终于一咬牙，点了点头。</p>
</p>
渡边见他点头了，立刻让翻译掏钱，交了钱，把那件青铜器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p>
</p>
李援朝看渡边有成为国宝帮一员的潜力，退到了一边。</p>
</p>
仨老头和吴军、陈涛也不知道在哪里每人拿了青铜器，等着忽悠小鬼子。</p>
</p>
李援朝啐了几人一口，坐到旁边看着。</p>
</p>
渡边买了一件又一件，每买一件，翻译就按规矩，从那一叠钱里抽出一沓，走到他面前，双手递过来。</p>
</p>
李援朝接过去，也不数，随手揣进兜里。兜里越来越鼓，越来越沉，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像揣着一口袋碎银。</p>
</p>
渡边酒劲上头，闲暇之余还要嘬上一口洒，拍着手跳一段樱花啊樱花啊……不知道是什么舞蹈。</p>
</p>
他已经不记得渡边买了多少件了，也不记得自己收了多少钱了，他只知道，渡边买得很开心，康为民鉴得很痛快，翻译数钱数到手抽筋。</p>
</p>
一直买到渡边带来的钱花完了，他一分不剩了。</p>
</p>
翻译把皮包打开给他看，他看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站起来，整了整衣领，系好大衣扣子，冲李援朝鞠了一躬。</p>
</p>
“李桑，谢谢你。今晚我很开心。”</p>
</p>
李援朝站起来，也整了整衣领，拍了拍没灰的大衣，冲渡边点了点头，笑了：“渡桑，你故乡的樱花开了吗？”</p>
</p>
“李桑，北海道的樱花正是盛开的时节，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