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艺茶社在天桥附近一条老街上，门面不大，挂着一块旧匾，上面写着“雅韵茶社”三个字，字迹斑驳，看着有些年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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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掀开门帘，一股热气和茶香迎面扑来。里面坐了十几个人，围在几张八仙桌旁，有的品茶，有的聊天，有的闭目养神，有的在桌沿上一下一下敲着板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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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的方桌空着，醒木、折扇摆得整整齐齐，桌围子是深红色的绒布，垂下来，遮住了桌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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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带着李援朝和那老头找了个角落坐下，又叫了壶茶，给那老头倒了一杯，给李援朝倒了一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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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杯茶端起来，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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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这位是金鱼洗浴中心的李老板，想请人去他那儿表演。条件不错，还包一顿热乎饭。有兴趣的，过来聊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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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围过来了。有说书的，有唱大鼓的，有变戏法的，有顶碗的，有耍坛子的，还有两个拉胡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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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跟几个聊下来，说书的好说话，唱大鼓也好说话，变戏法、顶碗、耍坛子的那几个师傅更好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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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本来就不靠固定工资吃饭，哪儿有场子就去哪儿，赚多赚少全凭本事，赏钱是观众给的，多就多拿，少就少拿，一分钱不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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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援朝说了他那里的规矩，还包一顿饭，一个个欣然点头，把名字和家庭住址留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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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社角落里一直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面前也摆着一杯茶，但没怎么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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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长得白白净净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那副眼镜上边透出来，像是在看着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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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着架子，从老魏开始说话到现在，眼皮都没抬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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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一直忍着没发作，等他把其他几位师傅的事都谈妥了，才转过身子，面朝他，开口了：“这位师傅，您是说相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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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终于抬起了眼皮，看了李援朝一眼，字正腔圆的回道：“正是。在下姓方，单名一个清字，艺名方清泉，师承相声名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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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摆了摆手，他不想听师承，“方师傅，我那儿洗浴中心，想请人去表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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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跟其他师傅一样，再包一顿热乎饭，有肉有菜有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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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是愿意，留个联系方式，咱回头细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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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板，您这条件，对说书的、唱大鼓的，也许合适。但对我们说相声的，怕是不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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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清泉停了停，像是在给李援朝时间消化这句话，然后才继续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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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这行道，讲究的是‘一招鲜，吃遍天’。我们上台，不是靠观众打赏吃饭，是靠艺术吃饭。没有出场费，没有专车接送，我们不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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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最看不惯这种没几把刷子还爱摆谱的人，虽然他也爱装逼，但他只装逼不摆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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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开口就怼，“你一扯犊子吹牛逼的，还真把自个当艺术家，当角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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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嘴皮利索，能有苍老师、波多老师嘴皮子利润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