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柳家昔日采药人歇脚之处。”她解释,“荒废已久,无人记得。”
陈砚环顾四周:“够隐蔽。”
她放下包袱,取出药瓶与纱布:“你受伤了,让我看看。”
他摇头:“不用,先歇会儿。”
她说:“你不让我看,我就一直盯着。”
他无奈,只得撩起衣摆。左腹一道擦伤,血已凝固,边缘微红肿。她皱眉,倒出药粉轻轻撒上,动作轻柔。
“疼吗?”她问。
“不疼。”他说。
其实疼。但他不愿让她担心。
包扎完毕,她递来水囊。他饮了几口,抹了把脸。
“为什么帮我?”他忽然问。
她手一顿,抬眼看他:“你说呢?”
他望着她。她也望着他,眼神清澈如泉。
他笑了:“你觉得我值得?”
“是。”她点头,“从你在酒楼教训严少游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后来你为王瞎子讨公道,替李婆赶走恶霸,街坊都说你好。你活得坦荡,也让别人活得安心。这样的人,不该死在阴沟里。”
他听着,未语。
她继续道:“而且……”她顿了顿,“我不想哪天听说,陈公子死了,连尸首都寻不到。”
他心头一热。
他未说动人言语,只拍了拍她的肩:“谢了,柳姑娘。等这事过去,我请你喝酒。”
她笑:“那你得活到那天。”
“一定。”他起身,走向洞口向外望去。阳光穿过树叶洒在地上,斑驳如金。
他知道,逃亡尚未结束。
但他不再惧怕。
只要还有人信他,他就能走下去。
他摸了摸玉佩,低声说:“系统,咱还得扛住。”
玉佩温润,似在回应。
洞外,鸟鸣初起。
他回头望向柳如思,见她正整理包袱,动作利落,神情专注。晨光落在她发间的银簪上,闪过一点微光。
他忽然觉得,这一路虽难,却并非全然无望。
马车停于林外,车夫守在路边,远远望来。他挥手示意安全。
陈砚点头。
他走回洞中,在石台旁坐下,闭目调息。灵力在体内缓缓流动,虽不多,却已稳固。他知道,只要心志不灭,力量终会归来。
他想起昨夜那句“鞋带散了”。当时也不知能否成,但他说了。结果,真的成了。
有没有涨爽感值,他不知道。但他清楚,那种“我比你聪明”的感觉,真的很爽。
嘴角微微扬起。
洞外忽有异动。
非风,非足音。
是衣物拂过藤蔓的轻响。
有人来了。
陈砚睁眼,手立刻按上玉佩。
柳如思也察觉,抬眼望向洞口。
藤蔓被轻轻拨开,一道黑影闪入。
是燕青。
她摘下头套,露出清冷面容,额角带汗,肩头衣衫撕裂,渗出血迹。
“他们撤了。”她进门便道,“暂时不会找到这里。”
陈砚起身:“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她冷冷看他一眼,“你死了,谁还欠我人情?”
他一愣,随即笑了:“你还记得?”
“记得。”她靠墙坐下,喘息片刻,“昨夜你躲排水沟,我看得很清楚。那句‘鞋带散了’,耍得漂亮。”
他挠头:“瞎蒙的。”
“蒙都能中,说明你懂人心。”她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抛来,“拿着。灵政司通行令,可在城中活动半个时辰而不受盘查。别问我怎么来的。”
他接住,掂了掂:“谢谢。”
她摆手:“别谢太早。上面已经开始查内鬼,我撑不了多久。”
柳如思递来水囊与布条:“先处理伤口。”
燕青接过,自行包扎。
洞中一时寂静。
三人各据一角,无人言语。
但气氛不再紧绷。
陈砚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一路,并非孤身一人。
他开口:“等这事完了,你们想去哪儿?”
柳如思说:“我想开间药堂,叫‘惠民堂’,专治穷人的病。”
燕青说:“我想离开灵政司,找个小镇住下,每天不必戴面具生活。”
他点头:“挺好。”
“你呢?”她们同时问。
他笑了笑:“我想回醉仙楼,请全楼客人喝酒。然后……找个地方,安安稳稳睡一觉。”
她们都笑了。
阳光洒进洞口,落在地上,宛如一层金粉。
他知道,危险仍在。
但他也知道,只要还有人在,他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起身走到洞口,遥望远山。
天已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