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屏幕里的是一个年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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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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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嘴唇干裂，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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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些都不重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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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他的脸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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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没睡好”的颜色，也不是“生病”的颜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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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透出来的灰败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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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树心烂了，外面看着还是个树的形状，但里面已经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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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幕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嗖嗖嗖地刷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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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这哥们什么情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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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吓人啊，兄弟你这脸色不对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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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今天第一个被鬼上身那女的还吓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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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恶意，但是看着和要死了差不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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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医院看看吧，你们别什么事儿都来算命，有时候真的要相信科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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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脸色不是病，是缺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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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人活着得有口气，他这口气快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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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像重大疾病，我一堂兄得癌要死的时候也是这个鬼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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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得癌也不会灰成这样啊，这是从里往外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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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爷爷走之前一个星期就是这个脸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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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你别吓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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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大师表情也不对了，你们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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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川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愣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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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也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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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很久没照过镜子了，不是不敢，是没力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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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起来能挣扎着洗漱就已经用光了所有精力，哪还有心思看自己长什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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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晃脑袋，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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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动作做出来，效果很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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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袋晃了一下，整个人也跟着晃了一下，像是一个重心不稳的瓶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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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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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挂在脸上，像是贴上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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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往上翘了，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甚至连焦距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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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播你好，我叫方川穹，我感觉我要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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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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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没有恐惧，没有悲伤，甚至没有疲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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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麦也不是想着让你帮我解决问题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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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继续说，声音沙哑，“这事儿闹的太凶了，已经死了很多人。我只是想讲出来，想最后再和这个世界说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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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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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死了很多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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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弃疗啊兄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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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啊，有希望的，这可是池大师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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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哥你别放弃，你先说说怎么回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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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很多人？什么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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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卓没有急着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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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方川穹的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眉心偏左一寸的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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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一团灰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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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普通的“运势不好”的那种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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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灰是散的，像墨滴进了水里，会慢慢化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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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川穹眉心的这团灰，是凝在一起的，像是一块被压实的煤，黑得发亮，亮得发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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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它在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