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选择在正月中旬出发,不是仓促应战,而是算准了三个月后,大军恰好抵达前线,而奥斯曼人正好陷在西域春天的泥泞里。就像先帝当年在狼居胥山把草原主力拖进预定的战场,就像先帝在额尔古纳河把哥萨克诱入河心的陷阱——新皇用兵,比先帝更精于算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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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开拔。六万人的行军队伍在关中平原上拉成一条望不见首尾的长龙。步兵扛着永昌铳,骑兵牵着战马,炮车在官道上留下深深的车辙。经过灞桥时,李继业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长安。那座他出生、长大、当太子、登基的城市,此刻正被清晨的雾气笼罩着,像一个还在沉睡的巨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但他知道,他必须回来——因为长安城里还有人在等着他,还有人在给他包羊肉馅的饺子,还有人在钟楼上每天敲响暮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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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安城北的黑水城,石头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他知道李继业今天出征。他没有去送行——不是不想去,是不能去。他去了,就等于告诉全军,他这个先帝最信任的老将不随驾出征。这对军心不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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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赵敢当走上城楼,“殿下——不,陛下已经出发了。前锋营昨天就到了高陵,估计明天能过平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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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壶,朝南方的天空遥遥敬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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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他忽然开口,“你说我这个当爹的,是不是太狠了?儿子刚从罗斯回来,身上还有伤,我就让他当前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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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敢当笑了:“将军当年从扶桑回来,身上的伤比破军还多。先帝不也让你当了北境的先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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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那倒是。石家不欠人情,但欠大胤的。”他放下酒壶,转身朝将军府走去,“走,去给黑水城的仓库盘点一下。陛下从北境调了两万铁骑南下,剩下的兵力只够守城。我们得把阴山防线上的烽火台全部加固一遍,别让草原上那些漏网的鬣狗钻了空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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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赵敢当分明看见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眼角抹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