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她日日来此苦心经营，在帝王真正的震怒面前，终究不堪一击。</p>

她勉强整了整衣襟，将那份难堪与不甘细细藏好，这才端着空盘转身离去。</p>

殿内，福禄佝偻着身子，用袖口默默揩去眼角的湿意。</p>

烛火将他花白的头发映得愈发苍老。</p>

两个月了……整整六十个日夜。</p>

他瞧着这位登基不过数月、本该大展宏图的年轻君主，如今却深陷在酒坛与回忆的泥淖里，心如刀绞。</p>

他一个无根之人，都看得分明陛下对皇后娘娘用情至深。</p>

皇后娘娘不仅容颜绝世，更兼玲珑心窍，时常在陛下理政时提出独到见解。</p>

虽登基时日尚短，可只要有她在身旁，陛下处理朝务时连眉宇间都带着光。</p>

那是发自内心的珍视与欣赏，是做不得假的。</p>

这在福禄看来，本是天作之合。</p>

陛下勤政，娘娘贤明，假以时日，必能开创东璃盛世。</p>

这在帝王之家，便是东璃社稷之幸，满朝文武之福，更是太上皇与太后颐养天年的莫大慰藉。</p>

若在在寻常人家中，就是子孝媳贤，夫唱妇随的典范；</p>

可是，他在这深宫里浸淫了三十多年，看惯了风云变幻，却始终看不透太后娘娘后来的转变。</p>

为何……为何就容不下这样好的皇后？</p>

难道换一个人站在陛下身边，就真能比原来更好吗？</p>

他看不透，也想不明白。</p>

他只知道，这没有皇后娘娘的紫寰殿，冷得像一座冰窟。</p>

这没有皇后娘娘的陛下，魂都丢了大半。</p>

福禄望着龙榻上那道沉寂的身影，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p>

朱红殿门在柳馨怡身后沉沉合拢，将紫寰殿内的酒气与颓唐彻底隔绝。</p>

她尚未定神，便见太后扶着锦夕的手疾步上前，凤眸中尽是难掩的焦灼：</p>

“如何？皇帝今日可还安好？哀家让你转达的话，可都说了？”</p>

柳馨怡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衣袖，唇角掠过一丝不以为意的浅笑：</p>

“太后未免太过忧心了。北夷不过边陲小邦，上次既能被我们击退，再来一次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何须如此紧张？”</p>

“荒唐！”</p>

太后勃然变色，眼底瞬间结满寒霜：</p>

“枉你出身御史府，竟说出如此鼠目寸光之言！边关告急的文书都快堆满哀家的案头了，你竟还在此大放厥词！”</p>

她猛地一挥广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p>

“给哀家跪在这儿好好思过！想不明白边关战事关乎多少将士性命、关乎多少百姓存亡，就不必起来了！锦夕，你在此看着她！”</p>

说罢再不多看她一眼，扶着宫人转身离去，步辇的銮铃声中透着刺骨的失望。</p>

柳馨怡僵跪在原地，整个人如坠冰窟。</p>

自冷宫出来后，她仗着太后扶持，在后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曾受过这般厉声斥责？</p>

此刻她惶惶抬眸，泪眼朦胧地望向锦夕，眼中尽是茫然与哀求，只盼这位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女官能稍稍点拨一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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