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夕望着跪在地上茫然无措的柳馨怡，终是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p>

太后这般失态，皆因那个纠缠她多年的梦魇。</p>

当年太后执意留下杜锦欣，哪怕明知会触怒陛下，就是因为在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里，杜锦欣的死最终导致其兄杜锦红倒戈相向，亲手打开国门，引北夷铁蹄长驱直入……</p>

东璃山河破碎，整整十年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p>

太后原以为保住杜锦欣的性命，好生看顾，再在高僧指点下，逼死慕卿璃，便能化解这场劫数。</p>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杜锦欣自己作死，终究殒命，杜锦红还是打开了那道致命的城门。</p>

更让太后心惊的是，在梦中能力挽狂澜、抵御北夷的，除了陛下本人，主要倚仗的便是慕家长子慕轻舟。</p>

可如今呢？</p>

陛下终日醉生梦死，不问朝政。</p>

慕丞相夫妇自慕卿璃坠崖后，只递了一道言辞悲切的请辞折子，便从此杳无音信。</p>

慕轻舟远在南岭镇守，且不说路途遥远能否及时回援，单看慕家如今的境况……</p>

他不趁机反戈一击就已算是忠良了！</p>

这叫太后如何不心焦如焚？</p>

她虽在深宫纵横数十载，笑到最后，可说到底终究是个深宫妇人。</p>

面对两国交锋、千军万马的战场博弈，她那些在后宫周旋的手段，又如何能够应对？</p>

锦夕望着太后离去时那略显蹒跚的背影，心中一片凄然。</p>

梦中的烽火似乎已经映红了天际，而能够执剑守护这片江山的人，却都已不在原位了。</p>

太后步履匆匆地离开紫寰殿，却并未返回自己的凤仪宫。</p>

她穿过重重宫阙，径直朝着太上皇的寝宫而去……</p>

如今这局面，或许只有那位曾经执掌江山的太上皇能力挽狂澜了。</p>

然而太上皇的寝宫宫门紧闭，任凭太后如何示意，守卫都跪地不起，称太上皇有令不见任何人。</p>

都给哀家让开！</p>

太后再也按捺不住，对着那扇紧闭的宫门厉声斥道：</p>

这东璃的江山姓萧，不姓花！如今外敌都要打到家门口了，你们父子俩倒好，一个为情所困醉生梦死，一个闭门不出不问世事！一个个都只顾着为女人伤春悲秋，简直都是不成器的——</p>

混账！</p>

寝殿内，太上皇听着门外传来的叱骂，气得胡子直抖。</p>

当初他毅然退位，确实因丽贵妃的背叛而心灰意冷。</p>

但时过境迁，他早已从消沉中走出。</p>

他低头看向身旁那个不及他腰高的小小身影，孩子正仰着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里透着超乎年龄的沉静。</p>

太上皇蹲下身，平视着这个最疼爱的孙儿，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p>

小瑄儿，你当真不用皇爷爷出面？</p>

小瑄儿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超乎年龄的沉着，他轻轻摇头：</p>

皇爷爷此刻不宜出面。这局面既是皇祖母一手造成，就该让她先尝些苦头。</p>

他顿了顿，小小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衣角：</p>

若是皇爷爷现在就插手，皇祖母永远学不会反省，父皇也永远走不出伤痛......</p>

说到此处，孩子的声音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与年纪不符的忧思：</p>

若是这样，小师叔...怕是就真的不会回来了。</p>

太上皇凝视着孙儿坚定的眼神，轻声问道：</p>

你当真确信，你小师叔一定会回来？</p>

孙儿确信。</p>

小瑄儿抬起头，目光清亮如洗；</p>

既然没有小师叔遇难的实证，那她就一定还在人世。况且，当日与她一同坠崖的还有师傅，如今师傅也音讯全无。孙儿敢断定，他们必定都安然无恙。</p>

太上皇闻言，不由轻叹：</p>

你这孩子，倒是比你父皇更懂得冷静自持。你父皇什么都不像我这个老头子，偏偏在情字上，与我一般执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