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帐中，慕卿璃独自坐在案前。</p>

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错的光影。</p>

方才耶律宏与侍卫交谈时，那“一老一小”四个字，她听的真切。</p>

她记得齐毓曾说过，萧凛自她坠崖后便终日醉生梦死，将朝政全数交给年幼的瑄儿。</p>

她叹息一声；</p>

也不知是该感动于萧凛的痴情一片；</p>

还是该心塞他的儿女情长，不顾家国天下……</p>

而此刻的东璃紫寰殿内，酒气氤氲，原本肃穆奢华的帝王寝宫，如今却弥漫着一种颓败与哀伤。</p>

殿角的鎏金仙鹤烛台上，烛泪层层堆叠；</p>

如同主人无法言说的心事，烛火明灭不定，映照着歪倒一地的空酒坛，也映照着那个斜倚在龙榻上的孤寂身影。</p>

萧凛长发未束，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明黄的龙袍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沾染了深色的酒渍。</p>

他手中紧攥着一个白玉酒壶，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顶繁复的藻井，仿佛透过那里，能看到某个魂牵梦萦的身影。</p>

空气中除了浓烈的酒气，还弥漫着一股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的绝望。</p>

“陛下……”</p>

一声轻柔的、带着试探的女声在殿门口响起。</p>

柳馨怡一袭月白云纹宫装，墨发轻绾，只簪一支素银步摇，恰到好处地衬出她温婉娴静的气质。</p>

自被太后从冷宫放出，册封淑妃，她已是这东璃后宫位份最高的女子。</p>

虽未得萧凛宠幸，她却早已将那份属于正妻的端庄与体贴拿捏得恰到好处。</p>

每日亲自侍奉在紫寰殿，她深信，只要耐心等待陛下度过这场情劫，今日的付出终将换来母仪天下的凤位。</p>

此刻她手捧青玉碗，碗中醒酒汤氤氲着温热的白气。</p>

莲步轻移间，裙裾曳地无声，宛如一朵夜放的玉兰。</p>

待看清龙榻上那个颓唐的身影时，她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p>

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p>

有对帝王落魄的唏嘘，有对那个失踪之人的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押注般的期待。</p>

她轻轻咬唇，将一切情绪敛于眼底，只余恰到好处的关切。</p>

“陛下。”</p>

她柔声开口，“您饮得够多了，龙体要紧。让臣妾伺候您用些醒酒汤可好？”</p>

她缓步上前，在离龙榻三尺处停下，微微俯身时步摇轻晃，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p>

萧凛眼珠缓缓转动，视线落在她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被打扰后的厌烦。</p>

“滚。”</p>

一个字，冰冷刺骨，不带任何情绪，却比厉声呵斥更让人心寒。</p>

柳馨怡身子一颤，却丝毫没有气馁，反而越发的往前：</p>

“陛下，臣妾只是担心您……”</p>

“朕让你滚出去！听不懂吗？”</p>

萧凛猛地将手中的酒壶掷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格外刺耳。</p>

碎片和酒液四溅，吓得柳馨怡惊呼一声，连连后退，手中的醒酒汤也“哐当”一声摔落在地。</p>

帝王天生的威压，倒是并不因为醉酒而丢失了分毫。</p>

她立在门外，指尖微微发颤，方才萧凛那一声厉呵仍在耳畔回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