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到皇上开口。皇上不说查,谁也别想查。”</p>
</p>
方书吏点了点头,抱着账本回偏厅了。</p>
</p>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他画了一个方方的盒子,盒子上有几个圆圈,旁边还有几条线。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画什么。承平说铁车,这是轮子,这是烟囱,这是铁轨。</p>
</p>
叶明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铁车,说画得好。承平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问了一句:“就就,我爹什么时候回来?”</p>
</p>
叶明说快了。承平说快了是什么时候?叶明说明年开春。承平低下头,用小脚踩了一下地上的画,把那团黑踩花了,说我想我爹了。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叶明摸了摸他的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头皮上,手心潮了一片。</p>
</p>
叶瑾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他们,说三哥,今天承平又念叨了一整天,说不通。</p>
</p>
叶明站起来,说明年开春带他去边关,让他看看草原,看看铁车,看看他爹。叶瑾说真的?叶明说真的,路通了,铁车跑得快,两天就能到。</p>
</p>
承平听见了,扔了树枝跑过来,抱着叶明的腿,仰着头说:“就就,我明天就要去!”</p>
</p>
叶明把他抱起来,说明天不行,天冷。承平说不冷,我不怕冷,我要找我爹。叶明说等天暖和了,树长叶子了,就带你去。</p>
</p>
承平瘪了瘪嘴,趴在叶明肩膀上不说话,小声嘟囔了一句:“我爹有刀,我不怕冷。”</p>
</p>
声音闷在叶明肩窝里,带着委屈。</p>
</p>
晚上,叶明在书房里写信。摊开信纸,写了几行又停了笔,把笔搁在砚台上。</p>
</p>
窗外有风吹过,老槐树的枝丫沙沙响。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想起大哥信上说的那句话——“谁想动商务院,先过我这关。”</p>
</p>
商务院的路修到了边关,铁车跑得一天比一天快。可朝堂上有人要拆这条路,他不在乎。他有大哥在边关撑着,有于侍郎在朝中帮着,有皇上在背后信着。这条路,谁也拆不了。</p>
</p>
他重新拿起笔,写下今天的事。户部刘侍郎来了,拿了内阁的批文,我没让查。他生气了,走了。我不怕他,商务院的账目清白,不怕查。</p>
</p>
娘让我问你,棉袄收到了没有,穿着合不合身,边关冷不冷。承平今天又念叨你了,说要坐铁车去找你。</p>
</p>
我说明年开春带他去,他等不及,闹了一下午。大哥,你那边福王旧部的事处理干净了吗?会不会有后患?你小心些。</p>
</p>
写完了折好,塞进信封。信封上写着“叶秋亲启”四个字,他的字不如大哥硬朗,可一笔一划都认真,像在石板上刻字。</p>
</p>
他把信放在桌上,压在承平画的那幅画“给爹的铁车”。</p>
</p>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在地上投下一片交错的影子,那些影子像是用墨笔勾出来的,疏疏朗朗,该有一场雪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