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户部的人终于来硬的了。不是姓钱的主事,是刘侍郎亲自来了,带着四个户部的官员,还有两个顺天府的差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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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商务院门口,刘侍郎掀开车帘,打量着那块“商务院”的匾额,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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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跑进来通报时脸色发白。叶明正在公事房里看账本,听了之后放下账本,站起来整了整官袍,不紧不慢地往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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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正堂门口,刘侍郎已经进了院子。他五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走路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那双眼睛却像鹰一样,直直地盯着叶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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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大人,久仰。”刘侍郎拱了拱手,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没到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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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拱手还礼:“刘侍郎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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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进了正堂,分宾主坐下。林远倒了茶退出去,把门带上了。刘侍郎端起茶碗,用碗盖拨了拨浮沫,喝了一口,放下,目光从茶碗上移到叶明脸上。那目光沉沉的,像是在掂量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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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大人,商务院的账目,户部查了好几次了。您一直不配合,本官只好亲自来一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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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端起自己的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刘侍郎,商务院直接对皇上负责。您要查账,请先拿圣旨来。没有圣旨,商务院的账目谁也不能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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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侍郎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发出轻微的声响,那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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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大人,商务院虽升了格,可终究是朝廷的衙门。朝廷的衙门,户部就有权查。这是规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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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放下茶碗,迎着他的目光:“刘侍郎,规矩是人定的。商务院从商务总司一路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规矩,是办事。路修好了,铁车跑了,互市开了,边关的将士吃饱了穿暖了。这些事,户部办得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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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侍郎的脸色变了一瞬,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像是咬紧了牙。他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抽出一份公文,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叶大人,这是内阁的批文。内阁同意户部核查商务院近三年的账目。您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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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内阁的批文,不是圣旨。刘侍郎,您还是去请圣旨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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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侍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盯着叶明,目光里多了几分怒意:“叶大人,您这是在跟朝廷作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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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也站起来,不慌不忙:“刘侍郎,我跟朝廷作对?商务院这些年给朝廷赚了多少银子,您去户部查查账就知道了。水泥路、铁车、互市、青铜刀剑,哪一样不是朝廷的功绩?刘侍郎不去查这些,反倒来查商务院的账,这是什么道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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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侍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盯着叶明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比之前更冷:“叶大人好口才。本官说不过您。可账,本官迟早要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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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四个户部官员跟在他后面,顺天府的差役走在最后,看了叶明一眼,低着头出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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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下来。方书吏从偏厅探出头,确认人走远了,才抱着账本走过来,额头上全是汗。他推了推眼镜,声音还在发颤:“大人,内阁的批文都来了,咱们还能顶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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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碗——茶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苦涩顺着喉咙滑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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