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陪着他(2 / 2)

“聽說是有點麻煩的任務,所以跟來看看。而且我在校醫院的主要職責,其實也是保護好家入前輩出外勤時候的安全來着。”芙洛拉半開玩笑地說着走過去。

“那麽關于時間……”旁邊那個男人開口。

芙洛拉注意到他領帶上有一個有點奇怪的圖案,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但是對着五條悟,明顯年紀更大的他卻一臉恭敬又緊張的樣子。

“都說了傑會去調查啊,連一天時間都挪不出來嗎?”五條悟側頭睨視着對方。

“但是政府部門那邊問起來……”

“那就去想辦法啊。”

“可這件事,要是出了問題……”

“那就算老子頭上。”

五條悟輕描淡寫地回答:“老子來擔這個責任可以了吧?給傑一天時間去調查。”

兩人對視一眼,只能答應下來離開了。

“真是煩死人了。”五條悟抱怨着伸手按着額角,“拖延一天時間都這麽麻煩。”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她說着,順手從口袋裏摸出一瓶對方平時很喜歡的氣泡水遞過去。

他接過來喝一口,情緒不太好地說着:“這座植物園是幾個詛咒師暗地裏接管盤踞的地方,裏面全是他們用咒靈和死者骸骨重新種出來的東西。”

“用……什麽種出來的什麽?”芙洛拉有點愣。

“用咒靈。”五條悟邊說邊将剛才看完過的紙質報告遞過去。

芙洛拉接過來快速看了看,發現原來是有詛咒師以靈媒為僞裝,專門引誘那些失去了親友的人。

他們将死者的屍骸與咒靈融合,然後播種在這座植物園裏,長出的東西看起來就是一顆顆深紅血腥的肉花。而委托人們則期待着,這些從這些肉花裏能夠重新長出自己死去的親人。

而在這其中,還有一些是孩子。

芙洛拉原本以為他們都是因為生病或者意外才死去的,可五條悟卻說:“有一部分是這樣吧。還有一部分是被自己父母特意送到這裏來的。”

“什麽叫……特意送到這裏來?”芙洛拉說着,心裏忽然升起一陣非常不好的預感。

“類似把不聽話的孩子送過來,就能種出一個聽話的乖孩子之類的吧。”他不帶情緒地回答。

而詛咒師是用死者的骸骨和咒靈融合,然後才長出這樣的肉花。

她愣神幾秒,接着問:“那現在遇到的問題是?”

“植物園裏有很多這樣的東西。”五條悟仍舊保持着那種聽不出情緒的聲調,放下飲料瓶,轉而捏了捏她的手指尖,像是在思考時會下意識抓住點什麽喜歡的東西揉捏的習慣。

“有兩個還沒死透的小孩被找出來了,硝子用反轉術式應該能救回來。其他的都不行,只能被全部銷毀。”

聽到銷毀這個詞,再聯想起自己剛進來時聽到的那些密集人聲,芙洛拉不由得微微睜大眼睛:“那些東西……已經會說人話了?”

五條悟捏.弄着她的指節,有些漫不經心道:“啊,有些樣子也已經差不多和人一樣了,還繼承了死者的一些記憶和人格什麽的。”

但是根據家入硝子收到的情報來看,一旦徹底生長成熟,這種僞裝求生用的人類情感就會迅速消失,他們會變成比咒靈還要殘忍的東西。

這種任務執行起來是最痛苦的。

理智上,這些和咒靈融合誕生的東西當然不是人類,成熟以後會對其他人造成極大威脅,必須被祓除。

可感性上,這種祓除行為也很像是在殺人。尤其是在他們不停哭着對你求饒,甚至會害怕到不斷叫媽媽,努力想要證明自己也是人,請不要殺他們的時候。

想到這裏,她看向旁邊禁閉的大門:“夏油前輩不同意直接祓除嗎?”

“也不是不同意。”

提到這個,五條悟就忍不住抓下頭發,眉眼間的神色有種冷淡的煩躁感:“這座植物園裏的所有……那種東西,都已經被連接在一起,很快就會誕生出個特一級咒靈。就在那邊。”

他邊說,頭也不回地伸手随意指了一個方向,完全沒考慮到他的聽衆沒有六眼,根本看不到他說的到底是什麽。

“所以必須一口氣将這裏面所有東西都銷毀幹淨。”

“不過這樣一來,這座植物園裏的所有東西都會跟着什麽都不剩。家屬當然是不接受這種結果了,剛才正在門口聚集着鬧個不停。傑也覺得應該在行動前先審問那幾個詛咒師,弄清楚到底有幾個活着就被送進來的小孩,想找到他們看看還有沒有救。”

“悟覺得沒救了是嗎?”芙洛拉看着他。

“本來普通人對詛咒的耐受度就很低啊,何況還是小孩子。而且老子剛進來就已經到處逛了一圈,能被救回來的早就救回來了。”

五條悟邊說邊捏下她手腕,轉而岔開腿坐在旁邊臺階上,臉上表情煩躁明顯,帶着種天生冷淡的銳利:“唯一的問題是,祓除了這些東西以後,它們殘留下的咒力殘穢還會附着在這片地區。周圍五公裏以內的居民全都得全部撤離三個月,很麻煩。傑也覺得很麻煩。”

不過很顯然,以他們兩個的個性區別,覺得麻煩的原因并不相同。

芙洛拉思考片刻,點破道:“夏油前輩是覺得,按照悟提出的辦法直接祓除以後,那些本就已經失去了親人的人,會從此徹底失去所有念想變得更加後悔和絕望,實在很可憐。而且要讓周圍那麽多居民被迫離開自己的家三個月,也會給他們添很多麻煩吧?”

“但悟是覺得考慮這些另外的東西很麻煩。畢竟從任務結果來看,悟提出的其實是最直接高效的辦法。但夏油前輩不贊同,因為他在其他人的感受和心情方面考慮得更多。”

“所以說保護弱者就是很麻煩啊!傑那家夥就是喜歡想很多,把一件很簡單的事搞得特別複雜。”五條悟皺着眉尖,随口抱怨。

“可悟還是這麽做了呢。”

她坐在五條悟旁邊,專注又認真地看着他:“雖然覺得很麻煩,但悟并不反對夏油前輩的決定,反而還會主動幫他承擔風險,争取調查用的時間。”

“怎麽說呢,其實悟也是有考慮到一點其他人的感受吧。”不過也就只有一點。

所以在面對這種情況時,比起夏油傑總是會顧慮普通人的感受,設身處地去為他們考慮想辦法的個性,五條悟就要漠然多了。

畢竟說到底,這些人對他而言都是陌生人,并不能引起他的多少在意。

這麽想着,她忽然感覺有點莫名而來的焦慮,下意識伸手握住對方垂搭在膝蓋上的手:“如果直接祓除有咒力外洩影響周圍人的風險,那不如讓我去試試?”

五條悟偏頭看向她,聽到她繼續說:“星之彩可以直接抽取咒靈的生命,和普通的祓除手段不一樣,應該不會造成咒力外洩影響周圍居民的情況。”

聽完她的話,五條悟稍微思考片刻,手指在她掌心裏無意識輕輕滑動幾下:“跟老子去試試。”

“不用叫上夏油前輩一起嗎?”她回頭看了看走廊那邊的房間。

“別管他,不信老子就讓他自己加油去想‘更好的辦法’好了。”

什麽小學生鬥氣行為。

芙洛拉跟上去,兩人一起來到植物園內部,見到了那些從肉花裏長出來的人形怪物。

它們看上去又粘濕,又惡心。深紅發紫的肉膜組織讓人想到裂開爛掉的石榴,裏面的殘穢聚集着長出膚色青灰的人類軀體,視覺上看着就像是正在慢慢往外爬那樣。

還有的肉花則才剛剛綻開,裏面露出一個毫無血色的頭顱。肉花的枝條像是某種導管,從它張開的口中一直深入進去不斷鼓動着,不知道是在往裏面輸送什麽東西。

整個場景實在太詭異,都是人形從一大團血紅色的東西裏擠出來,很難不讓人想到分娩之類的詞彙,多看兩眼都感覺頭皮發麻。

感覺到周圍有比自身強得多的特級咒術師靠近,那些怪物們立刻像嬰兒那樣蜷縮起來,甚至發出讓人牙酸的啜泣聲。

五條悟左右看了看,最後指向旁邊一棵還沒開花的肉花:“就用它試試。”

芙洛拉摘下手套,指尖咒力凝聚:“頹靈息。”

伴随着絲絲縷縷的生命力被不斷從肉花中抽出,原本深紅的花朵開始迅速萎靡幹癟下去。與此同時,周圍那些被無數黑色藤蔓交錯串聯在一起的肉花也開始發出同樣的悲鳴,從神态到語氣到動作都與普通人類無疑,但本質上卻根本不是。

徹底抽幹這朵肉花的生命後,芙洛拉在一片陰森森的哭泣聲裏皺着眉頭想要捂住耳朵,卻感覺有一雙手先放在了她耳朵上捂住。

旁邊有剛剛長出半個身體的人形怪物正掙紮着,眼看就要碰到芙洛拉的裙擺,卻一下子停止住。好像有什麽看不見的牆壁将它完全隔絕在外,半寸也接近不了。

空氣裏不知什麽時候還飄起了許多孢子一樣的東西,也全都被嚴密隔絕開。

是無下限。

她驚訝轉頭,看到五條悟正專心打量着地上的咒力殘穢:“真的沒有外洩出去诶。”

“那我應該可以全部解決。”她眨眨眼睛。

而最快捷的辦法就是找到這些東西彙聚在一起的核心,一次性全部摧毀。

想到這裏,五條悟抓過她的手:“這邊。”

跟着他沒走多久,地上那些動脈血管般的枝條開始生長得越來越密集複雜。而順着這些枝條望向盡頭,芙洛拉看到了一團尚未成型的咒胎,外殼還是不透明的深紅色,看起來就像是一團巨大的腫瘤。

“估計還有不到四天就能孵化成功了。”五條悟說着,“直接解決這個,其他的都會跟着消亡。”

芙洛拉點點頭,剛擡起手凝聚咒力,周圍的肉花怪物們像是知道了自己接下來的命運,開始紛紛尖叫哭求着不要殺死他們。

那種吵吵鬧鬧的聲音很煩。

那種僞裝得人類幾乎沒有區別的脆弱無助,充滿惡意地想要勾出她一絲同情心軟的意圖也很煩。

芙洛拉別開視線皺了皺眉,感覺有什麽東西被突然戴在了自己耳朵上,流瀉進來的歡快音樂聲瞬間蓋過了那些尖銳吵嚷的怪物嘶鳴。

是五條悟的随身耳機,裏面播放着一首她也很熟悉的歌曲。

芙洛拉睜大眼睛轉頭看向他,很快便被他用摘下來的眼鏡架上鼻梁,黑色不透光的墨鏡将那些怪物哭喪扭曲的臉也遮掩住。

“動手吧,無下限開着的。”他說,完全看不到臉上此時的表情。

咒力從她指尖彙聚爆發,化作無數蝴蝶飛舞包裹,以一種絕對碾壓性的強度将面前咒胎的生命力不斷抽取出來。無數肉花在周圍慘叫着不斷凋零。

她聽到耳機裏的歌曲在一遍一遍對她唱着:“她是如此美麗,我每天都這樣告訴她。當我贊美她時,她不會相信……但每一次她詢問我時,我都會這麽說,你的一切完美至極,無需改變。”

她很漂亮。

“你很漂亮。”

“芙洛拉的顏色很漂亮哦。”

“就算是蘑菇也是漂亮的蘑菇嘛。”

“拍照而已,不用那麽大壓力吧。想改就改,不改也很好,反正芙洛拉不管怎麽樣都很漂亮。”

除了外婆,五條悟是第一個會這麽坦然自若,反複肯定誇贊她很漂亮的人。

甚至包括這個術式。

六眼總能透過那些扭曲的,血腥的,畸形的恐怖畫面,只單純而真實地注視着她原本的顏色。

一開始聽到他這麽說,芙洛拉還會不自信,本能懷疑怎麽會有人能喜歡這種看起來這麽惡心的東西:“您真的這麽覺得嗎?”

“當然了。老師的眼睛很好嘛。”

“可是他們……”

“幹嘛要去管別人啊。人本來就只能理解和自己本身差不多的東西,太超出認知範圍,太複雜和高級的東西生來就是無法被大衆接受的。”

不知怎麽的,她第一反應就是:“所以也很少會有人能理解老師嗎?”

“是哦,很少很少。”五條悟翹着二郎腿笑起來,看起來完全是習慣了的樣子,只說,“不過有老師在嘛,芙洛拉不會沒有人理解的。”

那你呢?

她那時候沒有問出口。

“怎麽了?”五條悟摘掉她臉上的墨鏡,注意到她表情的不對勁,手上動作頓一下。

“沒事。”她仰頭笑起來,“就是想告訴悟,如果你需要的的話,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他愣了愣,這才将墨鏡戴回去:“這不是廢話嗎?沒有比老子更好的人了吧。”

“是啊,就是因為沒有比悟更好的人了,所以想和悟永遠在一起呢。”至少在這裏。

她剛想完,感覺頭頂被對方伸手揉了揉,是熟悉的溫柔力度:“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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