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不合适(1 / 2)

第82章 不合适

按照慣例, 每年十月份的時候,高專實習年的咒術師們都需要全部搬離學校。然後是專職人員會對房間進行清理維護,等待咒力殘穢全部消失, 迎接明年即将到來的下一批咒術高專新生們。

但是今年有些不太一樣。

在其他同年畢業的咒術師們都已經搬離學校後, 還有一間房間一直沒有動過。據說裏面原本住着的人是幾個月前, 已經被對外宣稱死亡的特級咒術師芙洛拉。

這種事時有發生。

作為随時都是在賭上性命去完成任務的高危職業, 有些學生根本來不及畢業就會死在很平常的某一天。

但從未有過的是,這次犧牲的是一個特級。

想到這裏,白井百惠停下打掃的動作, 轉頭看着那扇緊閉的房門。上面貼着一張打印紙, 深藍墨水畫風抽象地畫着顆像是羽毛球一樣的卡通小玩意兒。

仔細看的話,她發現那顆羽毛球還在不懷好意地笑着, 下面則寫有一句“謝絕任何人進入哦~任,何, 人~”。

所以為什麽是顆笑容邪惡的羽毛球啊?

白井百惠不太理解, 正想要轉身想走過去打量清楚,卻看到走廊盡頭忽然走上來一個格外高大挺拔的身影。

“五條先生……”她吓一跳, 連忙鞠躬。

他随意“あ”一聲算作回應,伸手搭在芙洛拉房間的門把手上, 頭也不回問:“有看到吧,這間房間不用管。”

“……是。”原來那個邪惡羽毛球是……不對,原來那是五條悟的抽象自畫像嗎?

“那就沒事了。”他說完直接開門進去又關上,留下抱着掃帚在風中淩亂的白井百惠。

他剛剛是不是進人家女學生房間了?

雖然是已經去世的學生……但還是好奇怪。

白井百惠瞪大眼睛看着那扇門,後知後覺回想起之前從校醫院聽來的八卦:

據說在芙洛拉死後不久, 因為找到了确鑿證據證明這件事都是高層一手策劃, 五條悟直接将他們全都清理了一遍。

直到現在,那些昔日裏把控着咒術界權利中樞的高層們, 還全部躺在重症監護室裏半死不活,沒有任何清醒意識。

身體也因為長時間的靜卧而變得越發腐朽幹枯,甚至生瘡潰爛,簡直和會呼吸有心跳的木乃伊沒有區別。

而在後來的咒術總監部庭審現場,五條悟則直接承認他這麽做的原因,是因為他對自己親手教導至畢業的學生抱有男女之情的喜歡。

于是在往後的兩三個月裏,這件事都是整個咒術界最具有讨論度的話題,甚至一度火熱到根本沒人關心那些躺在ICU裏的老東西們。

畢竟八卦是人類克制不住的本能,更是創造奇跡的動力。

上個月家入硝子還收到一個就剩半口氣的咒術師,人都已經重傷迷糊得一只腳踏進天堂之門了,還能靠着意志力硬撐到五條悟去接手任務救援成功。

醒來第一句就是“五條先生您真的喜歡比您小那麽多的學生嗎?上周打賭我全押了工資選您只是開玩笑,您是在開玩笑吧”。

家入硝子:“诶行,這個話題保持下去,感覺比反轉術式好用,可以讓不少人都撿條命回來,就是為了活着圍觀結局。”

“所以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躺在床上的年輕咒術師瞪大雙眼,冷汗津津,“那個動漫我也看了,不是說喜歡井上和香那種類型嗎?”

家入硝子嘆口氣,熟練填寫着病歷本,同時指揮旁邊的醫護實習生:“給他加大藥量。”

“???”

查房完畢出門左轉,正好碰到送另一位受傷同事進來的夏油傑。

在叫人将傷員立刻推進手術室後,家入硝子短暫偷個閑和好友一起走出校醫院,順手摸出根煙。

打火機被忘在了辦公室裏,她轉向旁邊的黑發男人眨眨眼睛。對方心領神會,從口袋裏摸出只自己從來不用的打火機給她點上。

淡藍煙霧擴散開的瞬間,夏油傑微微側頭避過:“換味道了?”

“新品,味道還算可以吧。”家入硝子說着,指尖撣了撣,目光望着面前逐漸由青變黃的森林,“這已經是第八個就為了想知道五條當初是不是在扯謊,所以真就硬撐着活下來的人了诶。”

其他的則有事沒事就朝校醫院鑽,試圖從大喇叭上野院長口中探聽到點口風。

可惜這次的事件已經超過了上野院長的認知,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什麽情況,還隔三差五試圖朝家入硝子探聽點線索。

“那不是挺好的。好歹撿了條命回來。”夏油傑笑着回答。

不怪大家八卦,只是整件事實在太炸裂。

十一歲年齡差。

跨國戀。

愛人錯過。

雖然已經不存續,但過去的确曾是師生關系的遲到背德感。

以及最重要的是,當事人且主動承認的一方是禦三家之一的現任家主,咒術界天花板五條悟——一個傳聞中,性取向成迷到連喜不喜歡人類都不一定的異次元存在。

這要是臨死前沒來得及吃明白這個瓜,那真是入了土都要連夜揭棺而起,推進火葬場都要當場化身惡靈騎士,只為圍觀個明白才能瞑目的程度。

畢竟咒術師的生涯已經很痛苦了,而想要吃到驚天大瓜後續的渴望可以勉強調和一點。

人就是要有點盼頭才能活下去。

“吞生半界的下落有線索嗎?”她又問。

“禪院裕志知道自己一定會被六眼找到,所以提前讓那個二重身咒靈将吞生半界帶走了。”

夏油傑回答着:“那家夥就是當初僞裝成悟的樣子傷害芙洛拉的特級咒靈,也是從吞生半界裏誕生出來的。它能夠模仿任何其他生物的氣息以及咒力殘穢,甚至混淆到非六眼無法追查的地步,所以目前我們還在繼續找。”

“那禪院裕志本人呢?”

“還勉強留着一口氣吧。”

迎着家入硝子有些驚訝的目光,他輕描淡寫補充:“越是強大的咒物就越容易吸引咒靈靠近,他将吞生半界交給二重身帶走,自身卻沒有任何自保能力,當然也會被那些跟随的咒靈分食。”

“更何況,那時候悟真的很生氣。要不是還得問出打開吞生半界的辦法,他應該已經早就死了才對。”

而禪院裕志顯然對這一天也早有心理準備。

因此在看到五條悟和夏油傑出現的時候,他甚至一點驚訝都沒有,只問:“你真的為了那個孩子把高層全清理了嗎?”

五條悟應一聲,雙手抄在口袋裏,居高臨下看着他正在被咒靈緩慢蠶食的殘破身軀,語調冷得一點人情味都沒有:“這不就是你故意讓我們找到那一屋子證據的目的嗎?”

禪院裕志沉默一瞬,然後啞着嗓子笑出來,聽上去又尖銳,又病态,很像在深夜裏不斷怪嘯的夜枭,充滿陰冷的怨毒感:“你真的這麽做了……哈哈哈哈哈哈,太好了,真是太好了,那群老妖怪就該有這個報應……我就知道只有你能做到,真是太好了……”

“那你也該清楚。”五條悟說着擡起手,直接将旁邊那個正在試圖将禪院裕志生吞進去的咒靈隔空撕開成血淋淋的兩半,殘肢內髒瞬間掉得一地都是。

他走過來,擡腳踩在禪院裕志頭上,碾壓出清晰的骨骼扭曲破裂聲。天青凍藍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一對無機質玻璃珠,充滿非人類的絕對冷酷,光是對視都讓人覺得無比恐懼,連骨頭縫都被凍住結冰,無法動彈。

“利用我,還敢傷害我的人。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也一定會被我找出來,直到報複至死的,對吧?”

禪院裕志痛苦地喘息着,根本無力掙紮,只能不斷痙攣,雙眼因為頭部傳來的巨大壓迫力和缺氧而迅速充血:“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六眼是神明在世間的代行,沒有人被他盯上還能逃脫,除非五條悟自願放棄。

“那為什麽還敢讓那個咒靈把她帶走?”五條悟低頭睥睨着對方,“怎麽,知道死定了,想靠這種手段多活兩天?覺得我找不到打開吞生半界的辦法就只能留你好好活着,是這麽想的吧?”

過于極端痛苦完全扭曲的臉孔,慘烈到根本看不出禪院裕志本來的情緒。

不過無所謂,反正五條悟也不在意,只冷漠道:“這是和那群爛橘子混久了,愚蠢也會傳染嗎?不是真覺得我拿你沒辦法吧。”

地上的男人猛然睜大眼睛,第一次露出接近凝固的畏懼神情。

“我呢,一般而言确實沒有施.虐的癖好。但是這次不一樣啊,我真的已經沒什麽耐心了,所以破個例也不是不行。”

夏油傑擡起眼簾看着他,表情略微有點驚訝,但很快便徹底消失了。

五條悟站在光影分界線上,從臉孔到身軀,一半明亮一半黑暗的樣子是那麽清晰,像極了那種晝夜混沌時分誕生出的神像。

讓人很難判定他到底是來拯救自己的,還是來殺死自己的。

“他還真是愛護芙洛拉那孩子。幾次破例都是因為她吧,其他人可想都別想讓那家夥做到這樣。”家入硝子吸口煙說,眼神被薄霧氤氲開。

“所以到現在,硝子還覺得悟只是愛護而已嗎?”夏油傑有點好笑地問。

“随便。但是要讓我知道他之前就對未成年學生做了什麽的話,我會直接舉報他的。”

“哪有那回事。對待喜歡的人總是會格外珍視的吧。而且如果我沒猜錯,芙洛拉應該也是喜歡着悟的。”

“可別。”家入硝子擺擺手,“因為星之彩所以只能在特級裏選的話,憂太那孩子各方面不都是最好的嗎?實在不行……”

她說着,轉頭看了看身旁的夏油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搖頭,大概是在說“這個‘實在’不了,确實不行”。

“硝子好歹也對悟有點信心吧,這麽多年你也了解他的。”夏油傑笑着說。

“就是因為了解所以才說不好。”

家入硝子嘆口氣回答:“對待已經畢業的得意門生和對待女朋友完全是兩回事吧,你有見過五條那家夥對哪個女性認真過嗎?向來都是無數女人追着他跑吧。而且抛開他背後的五條家和各種勢力牽扯不說,光是性格也不合适。”

“不合适嗎?”

“你比我更清楚吧。芙洛拉那孩子,一看就是沒什麽安全感的高敏感和高情感需求型。感情上容易想太多,和憂太正好是同類,在一起能相互給予相互依賴,這樣才叫合适。”

她說:“而五條最體會不到的就是這種敏感和想太多,因為他自己根本不會想。何況從小就過分容易得到一切,還從不失手的人,是不怕失去任何東西的。”

“這種人最傷人,也很難在親密關系裏發自內心地去珍惜別的人或事。他能對自己學生盡心盡力到這份兒上已經是奇跡了,其他方面我實在樂觀不起來。”

說完,她轉身走到垃圾桶前,将煙在煙灰框裏摁滅,重新理了理頭發回來。

“一年級那幾個孩子最近還好嗎?”家入硝子又問。

“沒什麽問題,我忙不過來的時候,七海在幫忙教着他們。之前禪院和加茂家想要派其他人進來接手一年級,夜蛾校長也是頂着很大壓力才将這件事按下去。”

而五條悟那邊則和他們一開始預計的一樣,被停職高專教師以後,任務量瞬間激增。

偶爾抽空回來看看一年級的三個孩子也時間短暫,同時也沒有休息,只是繼續追查二重身咒靈和吞生半界的下落。

“倒是聽說五條家已經将這件事差不多擺平了,這個周就可以結束停職。”夏油傑繼續說,“所以悟今天也來學校了。”

不過因為距離和夜蛾正道約定的見面時間還有一會兒,所以五條悟沒有立刻過去,而是翻了翻課表,确認一二年級的學生們這會兒都不在宿舍以後,就直接去了芙洛拉的房間。

這幾個月,每次只要有空回來,五條悟總是會到這間房間坐一會兒。

秋日裏的風已經漸漸開始涼下來,天光冷白到透明,裹着深深淺淺的樹影,從虛掩着的白色紗簾縫隙裏鑽進來,照出一地斑斓。

窗臺上的茉莉花早已經徹底凋謝,只剩泛黃的葉子等待脫落,潮濕的泥土是因為剛才有五條悟給它澆過水。

房間被布置得很溫馨,擺滿各種淘來的可愛搞怪手工藝品、星空照片與水彩畫。一切都是芙洛拉剛離開時的那樣,好像随時都會有人回來。

他坐在靠牆的那張奶酪色蛋殼沙發椅上,微微嘆出一口氣,下颌被高領的教師制服遮住,半點情緒都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