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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连学费都不愿交、连孩子生病都计较金钱、生活费有一搭没一搭的人，会给她房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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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父亲的那些话，想起那些亲戚的脸，想起母亲躲避的眼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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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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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父亲需要一个出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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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一个可以发泄的、可以控制的、可以证明“我是对的”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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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恰好是那个最软弱、最不会反抗、最容易被捏住的乖巧软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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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也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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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不是不爱她，是母亲自己也活在那个系统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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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需要用“站在父亲那边”来换取一点生存空间，需要用“你也这样觉得吧”来证明自己不是唯一受苦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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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背刺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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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弟弟，弟弟不是天生就坏，是弟弟从小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只要和她比，他就是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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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宋依然不是错的那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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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来没有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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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的是那个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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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得最重的，是父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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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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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流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在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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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委屈，不是压抑，不是“为什么是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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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种终于想通了之后的、松了一口气的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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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以为自己需要外界的认可，需要别人告诉她“你是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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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实她需要的，是相信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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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自己没有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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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自己值得一个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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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自己可以留住一些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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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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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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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泛起鱼肚白，虫鸣渐渐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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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公鸡的啼叫，一声一声的，像在催着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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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然坐在书桌前，看着那层薄薄的光一点一点漫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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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她想了很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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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家庭的模式画成思维导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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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些年受过的委屈，一件一件摊开来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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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些她凭“感觉”选择的前任，一个一个拎出来审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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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个“感觉”，只是她熟悉的家庭模式带来的安全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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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安全感，有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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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着它，选择了和父亲一样性格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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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在重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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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那个让她遍体鳞伤的剧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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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猛地攥紧，又缓缓松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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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心全是冷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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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笑，又想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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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复经历父亲行为的暴烈，重复着母亲的隐忍，重复那个家里所有的烂剧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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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找了个“父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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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居然学着做“母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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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疯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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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太疯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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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潜意识里，一而再、再而三地，走向同样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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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同样的悲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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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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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再这样下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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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呼吸急促，头皮一阵发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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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阳光照进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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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刺眼的、要把人灼伤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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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温和的，金色的，像某种温柔的抚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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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从窗户倾泻进来，落在她肩上，落在书桌上，落在那台电脑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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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呼吸渐渐平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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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码，她是幸运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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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意识到了，不是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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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不再重复走进同样的伤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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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觉得家里痛苦，那就少回去，没必要强迫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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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然轻轻敲了一下空格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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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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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等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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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改变的第一步，就是相信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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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自己没有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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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自己值得被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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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自己可以留住一些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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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自己的小说，想起那些她写过的角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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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角色也在黑暗里挣扎过，也曾经觉得自己是错的，也曾经站在窗边想往下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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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希望她们活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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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她让她们活下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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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也可以活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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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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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幸福的活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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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她不需要再重复了，她可以着手写一个新的剧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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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落在键盘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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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稿上出现了五个字：男主墨南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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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吃火锅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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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腾腾的锅子，辛辣的香气，陈长生絮絮叨叨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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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墨南歌就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讲着那些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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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发现系统不对劲，怎么试探系统，怎么反手把系统架在火上烤，怎么一步一步，把自己送到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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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剧本里，他甚至把控了他们被抄袭痛苦的心思，找到了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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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很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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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眼间是那种淡淡的冷淡，眸子却清醒得很，像澄澈到鱼儿无所依的池水，底下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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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自己的人生当成一盘棋来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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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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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依然当时听着，只是觉得这人真厉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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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起来，忽然有些不一样的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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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想成为那样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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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有多厉害，不是要算计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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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想把那些烂剧本扔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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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自己的人生，也重摆一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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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阳光正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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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白皙的脸庞渐渐坚定，手指落在键盘上，给自己起了一个新的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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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子味的铃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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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香化苦涩，铃响抚不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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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愈自己，温柔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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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甚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