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7 章
在聽到幼崽的叫聲之前,白圖只是稍微有點猜測,但還不敢确定,現在幾乎什麽都明白了。
沒辦法幹涉兩人的動作,白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黑衣男子靠近白洛,随着黑衣男子離白洛越來越近,白圖感覺面前的場景越來越淡。
很快他就發現不是自己的錯覺,面前的一切都在緩緩消失。
像是給他适應的時間,剛開始變化比較慢,在黑衣男子走到白洛身邊的那一瞬間,眼前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白洛和黑衣男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場景。
山洞還是那個山洞,但不是剛才那種年久失修沒人居住的狀态,而是和血狼部落那個山洞有些相似,裏面石桌石凳擺放得十分整齊。
幼崽們看不到黑衣男子,已經不像剛才那麽激動地兇了,白色小狼崽好奇地看着周圍,看起來有些喜歡,灰色小狼崽依舊罵罵咧咧,不過聲音比剛才低了不少,黑色小狼崽盯着人消失的地方,似乎在想怎麽回事。
這是自己的夢境,而且還有幼崽陪伴,白圖一點都不害怕,直接帶着幼崽往裏走。
牆上的圖案和剛才看到的還有些區別,不像龍,反倒更像蛇一些,應該剛刻上沒有多長時間,或者中間又重新雕刻了,上面的痕跡很清晰。
白圖正看着,外面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聲音,緊接着一個身上披着彩色獸皮的年邁的亞獸在一夥人的簇擁中走進來,白圖從對方的神态以及穿着上判斷出,這是巫醫。
“師父,首領問明天什麽時候開始祭拜獸神。”
“師父,草藥已經準備好了,今晚就發下去嗎?”
“師父,這是首領送過來的食物,我已經将最好的挑出來清洗幹淨了,現在擺上去嗎?剩下的已經分給幼崽們了……”
“師父……”
圍在巫醫身邊的人大多比較年輕,最大的不過二十出頭,最小的只有幾歲,你一句我一句詢問,雖然問題很多,但他自始至終都十分耐心地回答。
“告訴首領,和以前一樣,天亮後祭拜獸神。”
“今晚發下去吧,告訴大家,雨季就快到了,不要随便出部落。”
“嗯,分給幼崽就好……”
老巫醫挨個回答完問題,周圍的人才慢慢離開,各自去做年老的亞獸吩咐的事情。
山洞內只剩下老巫醫,對方緩緩跪在地上,雙手合十,閉上眼睛祈禱:“獸神保佑……”
牆壁上的圖案仿佛閃了一下,就在白圖再次看過去時,另一側沖出來一個蒙着臉的獸人,看體型肯定不是亞獸,一樣是看不清面貌,甚至之前的黑衣男子裹得更嚴實,但白圖就莫名覺得這個人更危險。
對方出現的那一瞬間,白圖反射性地捂住幾只幼崽,等将幼崽護好才反應過來,這邊的場景是過去式的,也就是他碰不到別人,別人也碰不到他們。
只是白圖依舊沒有放幼崽出來,不遠處的獸人突然沖向老巫醫。
與此同時,從山洞外面闖進來幾個人,一群人手中拿着繩子、碗、還有一些棍棒。
不好……白圖看向正在專心向獸神祈禱的年邁亞獸,對方沒聽到第一個人出現的聲音,但後面的人多,他聽到了。
老巫醫看向一群人,溫和地問:“你們進來幹什麽?供奉獸神的地方,不要帶棍棒——”一句話還沒說完,一群人沖上去将他抓住,端着碗的那個獸人直接把藥往他嘴邊遞。
老巫醫掙紮起來,想要推開那碗藥:“這是毒——”巫醫擅長識別藥物,這一碗明晃晃的毒藥,老巫醫聞到味道已經判斷出了。
他的掙紮毫無作用,本來站在一邊看的獸人突然抓住他的脖子,将藥往他嘴裏灌。
一個人的力氣怎麽比得過這麽多人,老巫醫逐漸沒了掙紮的力氣,動作變得十分遲緩。
直到蒙面獸人手中的碗空了,一群人才把老巫醫松開。等松開手,發現自己真的把巫醫殺了,圍在老巫醫旁邊的人有些無措,幾個人看向第一個出現的獸人。
“怎麽辦……”
“巫醫死了,首領會殺掉我們的……”
“怕什麽?”蒙面獸人嗤笑,“巫醫已經沒了,我就是新的巫醫。”
“那外面的……”有人遲疑,老巫醫是沒了,但老巫醫還有許多徒弟。
“我來處理。”蒙面獸人道。
白圖已經能猜到是怎麽回事了,之前白池就提起過,有些巫醫和藥童被殺害了,遭遇應該和老巫醫一樣。
白圖已經能預見老巫醫的徒弟回來後的場景了。
蒙面獸人帶着一群人将房內打砸一通,然後跑了出去,白圖隐約聽到他們喊什麽獸神降罪。
白圖看着山洞內留下的老巫醫,那碗毒藥的藥效沒那麽快,老巫醫現在還捂着肚子,痛苦不堪,白圖想拿起旁邊的獸皮幫他蓋上,然而他的手在觸碰到獸皮時和之前一樣穿了過去,同時面前的一切又一次開始淡化。
知道和剛才一樣,白圖沒有動,等眼前的場景消失時,白圖發現自己換了個山洞。
新的山洞不是白洛去的那種許久沒有人進的,也不是老巫醫供奉時那種十分新的,而是一個布置特別敷衍的山洞。
每個部落的情況都不同,但用沒用心可以一眼看出來,這個山洞牆壁上也雕刻了獸神的畫像,前面也有石桌石凳,但看起來就是很久沒人打掃過了,而地上又有腳印,證明有人進出。
外面進來一夥人,打頭的就是剛才見過的蒙面獸人,白圖這次看清了,對方的長相有點像一個人,巫來,只是同族很多時候都有些相似的地方,白圖一時間判斷不出這是誰。蒙面獸人身後幾個人不是剛才抓老巫醫的那幾個,看發色大概是不同種族的。
幾人随便找了個地方坐下,蒙面獸人最先開口:“東巫九大人已經殺了一半的老亞獸,我們要快點。”
“等他們發現就晚了。”
“我們部落那老東西,明天就弄死他。”
白圖就只能眼睜睜聽着他們商議怎麽将亞獸巫醫殺死,然後編造出獸神降罪的假象。
一群人商議完離開後,山洞又恢複了之前的安靜,白圖看着牆壁上圖案,一時間覺得十分諷刺。
老一代的巫醫供奉獸神,而現在,供奉獸神的場所被用來商量怎麽殺害這些巫醫。
牆上那模糊的圖案像是閃了兩下,與此同時,白圖眼前的場景又發生了變化,這次不是山洞內,而是一處雪地上。
獸神大陸冬季的雪花特別大,部落外面的雪比人都高,因此除非有比失去生命更重要的事情,否則不會在冬天出來。
白圖看着外面的大雪,即使溫度沒有同步,他也能從這景色中感受到溫度。
他比較奇怪的是這種地方能發生什麽。
結果還真有,不遠處兩個身影逐漸接近,其中身形十分小的那個對旁邊的獸人說:“我能讓你做上巫醫,但你必須帶我走。”
聽到這句話,旁邊的獸人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讓我做巫醫?你有這本事?”
白圖隐約覺得這聲音熟悉,回憶了一下,不就是巫來的聲音嗎。
那旁邊的人,白圖仔細看過去,隐約有狐步的影子。
環顧四周,雪太厚,旁邊又有樹枝遮擋,看不到遠處的部落,但白圖已經隐約猜測到了,大概就是紅狐部落附近。
“我可以殺死巫走,巫走死了,你就是巫醫。”
“你知道巫走?”巫來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拿正眼看狐步了。
“我不止知道巫走,還知道巫九,我知道的事情很多,只要你聽我的,就一定能成功。”
巫來看着面前比自己小許多的獸人,準确說是亞獸,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好,我聽你的。”
巫來話音剛落,狐步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帶我離開紅狐部落。”
白圖揉着幼崽,盯着兩個人看,狐步的語氣和認知都和他現在的年齡不相符,聯系之前的事情,白圖懷疑狐步和他一樣有另一世的記憶。
兩人離開後,白圖面前的場景又變了,次數太多,現在白圖已經見怪不怪了,低頭看看幼崽的狀态,确定幼崽沒有什麽不适後就放心了,然後看周圍的新景色。
“嗯?”白圖有些意外,竟然是血狼部落的領地,因為這次季節不是冬天,而且不遠處還有熟悉的山脈。
白圖發現這時候的血狼部落人數比他前年去時要少一些,山上的山洞沒有那麽多。正想着,有人從山上下來,等人走到山下時,白圖也看清了。
是白洛。
白洛在部落中的身份好像不低,證明他和白池之前的猜測應該是對的,白洛是血狼部落的巫醫。
山下的狼族将食物交給白洛,白洛只留了幾種水果,白圖走近,他和白洛的口味有些相似,兩人都不太喜歡吃純肉食,黑蕭也是這樣,或者可以說是亞獸的共同點。
白洛拿到食物後就往回走,中間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往白圖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圖以為對方是在看他,緊接着發現不對,白洛看的地方更遠。
“狩獵隊還沒有回來嗎?”白洛問。
“沒有呢,巫醫大人要找首領?我馬上去喊!”山下的狼族道,狼族呼喚的聲音能傳很遠,他們在山下呼喊,只要在領地內的狼族都能聽到。
“不用喊,”白洛攔住他,然後又看向那邊,皺眉,“最近有人來我們領地嗎?”
“昨天好像有人來?”狼族撓撓頭,一般從領地旁邊路過的人他們都不會理會,畢竟只是路過,狼族只管自己的領地,周圍發生的事情不在他們考慮的範圍內。
“巡邏隊什麽時候出發的?”白洛又問了幾個問題,越問臉色越不好看,最後吩咐道,“召集部落中所有的獸人,巡邏領地周圍。”
巫醫的吩咐,就算是首領過來也要遵守,狼族認真聽着:“是,巫醫大人。”說完變成獸形呼喚山上的狼族。
一呼百應,山上很快下來無數狼族,從山上直奔外面。白圖發現這時候的狼族,白色的狼要比他見到的多一些,現在的狼族黑色灰色比較多,這裏幾乎沒有灰狼,全部是黑狼和白狼。
眼前一閃,白圖不受控制地轉移了地方,外面,無數狼族正在和另外幾個種族厮殺。
戰場之外,兩邊的首領還在對峙,一人身後守着十幾個獸人,另一邊只有一個人。
白圖看清了,後者和狼啓有五分像,這一特點讓白圖猜到了這是誰。
狼啓的父親。
帶着十幾個人壯膽的獸人已經說話了:“狼火,交出巫醫,就饒你們不死。”
狼火看着他,眼神中是不屑:“你做夢。”
看他不把自己當回事,放話的獸人不懷好意地看看周圍,故意大聲道:“難道他們說的是真的,你和你們部落的巫醫有一腿?”
“胡說!”狼火怒急,正在撕咬中的狼族轉而攻擊說話的獸人,巫醫是部落中地位最高的人,幫助大家治療傷口,向獸神祈禱,怎麽能容忍有人這麽污蔑巫醫和首領。
一匹雪白的狼越過狼火,撲到對面首領身上,同時被對方首領身後的獸人圍住。
狼火變成獸形沖進去,雖然擅長打鬥,但兩人外面的是一群獸形比他們大的獸人,在外面是狼族和剛才和他們打鬥的獸人,無數人混戰在一起。
白圖第一次近距離看獸人之間的打鬥,哪怕接觸不到,也十分難受。
白圖移開目光,緊接着看到了另一個人。
白洛。
白洛不知道在旁邊看了多久,眼看血狼部落首領夫婦要落下風,突然開口:“我跟你們走。”
聽到這句,那群和狼族打鬥的獸人突然停了下來,狼族也停下攻擊,看向白洛。
“不行。”為首的白狼變成人形,獸形時看似多餘的獸皮剛好把她全身裹住,白狼看了一眼對方的人,“這次用巫醫做借口,下次用什麽?”
什麽要他們交出巫醫,不過是挑起戰争的借口,沒有巫醫,他們依舊會找其他借口過來侵犯血狼部落。
對面首領龇牙咧嘴的回答:“狼水首領,我們是真心想請巫醫去我們部落嘶——”哪怕有人幫忙,他身上也留下了許多傷口,獸人低頭,掩飾眼中的狠毒,将巫醫帶回去邀功,回頭再帶兩倍人過來滅掉狼族。
“不用說了,我跟你們走。火,水,在場的所有人,回去後都不要提這件事,永遠不要提,血狼部落沒有巫醫,一直都沒有。”
狼水還要說什麽,白洛沖她搖搖頭,走到她耳邊說了兩句話。
本來還想說什麽的狼水安靜下來,白洛這才走向那群衆多種族的隊伍。
“巫醫大人,請——”面對白洛,領頭的獸人帶着些陰陽怪氣道。
白洛像是毫無所覺,跟着他離開。
獸人離開後,狼族互相清理着身上的傷口,兩個首領卻無心關心自己的傷勢,盯着那群人離開的方向。
“首領,巫醫大人什麽時候會回來?”一個狼族一瘸一拐地走向狼火和狼水。
對方的人數是他們的幾倍,現在活着的狼族,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傷口。
他們出發之前将巫醫留在了部落,這麽遠地距離,不知道巫醫怎麽走過來的。
“不會回來的。”狼水輕聲道,現在的獸神大陸,每個部落都在經歷同樣的事情。
有人說現在的巫醫沒有好好供奉巫醫被獸神降罪,有人說獸神厭惡所有的亞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