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6 章
聲音很輕,白圖環顧四周。
“找什麽?”狼啓循着他的目光看過去,沒看到有什麽。
白圖小聲問:“剛才有沒有聽到有人說話?”
狼啓搖頭:“沒有。”
狼啓離他最近都沒有聽到,白圖了然,似乎只有自己聽到了。
最近奇奇怪怪的事情也不止一件,或許是太累了,剛好雨季能休息一下,白圖想。
獸神殿的正式開啓時間最後定在了雨季開始的第三天。
通常情況下,小雨會持續三到七天,也有時候會更長,無論是長是短,在大雨到來之前,他們肯定能完成儀式。
時間确定後,部落裏的獸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興奮起來,像是積攢已久的願望終于被實現了。
白圖對大家這麽尊崇獸神這件事比較矛盾,一方面,之前問到的事情裏确實有幾件事比較難以解釋,另一方面,他又覺得許多人有些過于依賴獸神。
白圖嘆了口氣,他沒有其他人那麽信任獸神,但依舊選擇盡快建造獸神殿,本質上還有一層原因,擔心有人利用這點做些什麽,既然一定要建,那就要建在他的可控的範圍內。
開始下雨的第三天一早,雖然還沒到平時工作的時間,部落裏已經熱鬧起來。
白圖醒來就聽到外面的動靜,看看旁邊的狼啓,覺得他們兩個和部落有些格格不入。
“昨天好像做了個美夢。”白圖揉揉肩膀,現在已經想不出夢中是什麽場景了,依稀記得挺高興。
“我夢到你了。”狼啓低頭,在白圖耳邊親了一下,然後去幫幾個幼崽穿衣服。
白圖一直覺得雪兔部落的獸人沒有其他部落那樣對巫醫或者獸神盲目崇拜,事實證明他想錯了,雪兔部落不是不崇拜,而是之前沒有條件,只有巫醫有資格供奉獸神這一點限制了大部分獸人,讓大家只能悄悄表達對獸神的敬重。
畢竟在一些部落,獸人想向獸神祈禱都要經過巫醫,自己祭拜被巫醫發現絕對會懲罰,巫醫還會說他們這麽做會惹怒獸神。獸人們不知道巫醫話中的真假,聽到後只剩下恐懼,後來就導致不止有巫醫的部落,沒有巫醫的部落也不敢亂來。
而現在,部落建造獸神殿,白圖又說了獸神人人可供奉的話,一時間,大家的心态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自己随便供奉獸神,獸神會生氣?現在不是自己供奉,是大家一起。
再說了,白圖算起來也相當于巫醫,甚至比巫醫會得還多,部落中那麽多亞獸,許多都是以前巫醫的後代,白圖說完并沒有人說白圖說得不對,這證明什麽,證明白圖的觀點是對的!一群人就這麽輕易地說服了自己,主要是兩年來部落一切順利,大家自然認為獸神承認白圖的說法。
現在獸神殿正式開啓,絕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一群人別說今天早上,昨天晚上睡着的都沒有幾個。
白圖比較淡定,帶着幼崽吃完了早飯才出現,其他人已經在獸神殿門口待了一早上。
白圖無奈,原定的時間要比現在晚一會,但是現在大家這麽興奮,連黑鷹部落留在他們這邊的人都等着了,也不好再讓大家幹瞪眼。
之前大家商議建造獸神殿的時候,有人提出了要用巫九等人的血來祭奠獸神,只是當獸神殿真正建造完成的時候,獸人們不約而同地後悔了,原因就是獸神殿太幹淨了,大家不想用那些人的血來弄髒獸神殿。
于是巫九他們的刑場換到了另一處地方,這些白圖并沒有詢問,狼啓會把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
白圖的注意力在獸神殿上,今天這麽多人,無論獸神是否真的存在,他要确保發生的事情可控。
亞獸也在,對于祭拜獸神,白池更加熟悉,只是上次祭拜獸神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看着新蓋的獸神殿,想想上次的場景,白池恍若隔世。
“圖,”白池伸手,将白圖引到獸神殿最中央,感嘆似的說了句,“當年,老巫醫就是這樣帶我過來的。”
雖是這麽說,但和以往祭拜獸神還是有很大的不同,白池帶着白圖,将早已經準備好的食物擺放到獸神殿內的桌子前面。
白圖看到後面那條由他繪制,最後狼啓雕刻而成的圖案,隐約覺得和上次過來的時候有些不同。
沒等他多想,白池提醒他祭拜。
祭拜獸神,是以往只有巫醫能做的事情,白池在心中嘆了口氣,白圖始終不承認他自己是巫醫,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準确說,白池在被抓到黑林部落的時候還沒有當上巫醫,只是巫醫的徒弟,但他從小在巫醫的教導下長大,對巫醫帶着天生的信賴,哪怕最後出現了那些事,他心目中真正的巫醫的形象依舊是以前那個溫柔帶他的師父。
而白圖則完全不同,白池知道白圖在恢複正常之前遭遇過什麽,哪怕白圖沒有對這些事情一一複述,甚至有些時候直接略過,但他們被關押這麽長時間,怎麽不知道亞獸幼崽在這些部落會遭受什麽欺壓。白圖心目中的巫醫的形象已經被巫九等人毀掉了,白池不知道什麽時候白圖才會改變看法。
正是因為如此,哪怕白圖的條件再适合做巫醫,白池也沒有提過這件事,只是在部落發展越來越好的時候提了一下祭拜獸神。
好在白圖雖然不信任巫醫,但還是同意建造獸神殿了,白池低頭,順從地跪在地上。
獸神保佑,願以後亞獸都能以正常獸人的身份生活。
同樣的遭遇,白池不想再來一次。
白圖收到白池的提醒,略微停頓了一下,不知道怎麽回事,對于祭拜獸神的這件事,有時候他心中會帶些微微的抗拒。
白圖看看身邊認真向獸神祈禱的白池,身後還有無數族人在等待。
片刻後,白圖看了一眼前面的雕刻出來的形象,将剩下的食物擺放到桌上,最後是兩杯果酒。
按道理,如果只有一位獸神,只放一杯酒就可以,但他莫名想放兩杯,最近時不時就會出現莫名的想法,無傷大雅的時候,白圖一般不會反抗內心的真實想法。
比如這兩杯酒,對大部分獸人來說,桌上放一杯酒兩杯酒都無所謂,白圖就順從內心放了兩個杯子。
果酒是冬季之後摘的果子釀造的,剛開春時水果少,他們找了好久才攢了一點水果,白圖那時候是想釀兩瓶試試,等雨季後大批量制作,現在獸神殿開啓,他想着以前許多重要場合都會有酒,順帶準備了一瓶。
白圖在心中嘀咕了一句心到神知,淺淺地倒了一個杯底。
外面雨噼裏啪啦大了起來,一些本來站在最外面的獸人趕緊找地方躲雨。
居住區外蓋的這個獸神殿是大,但不可能所有地方都搭上防雨棚,和大家住的地方一樣,只有獸神殿屋內和外面的走廊是防雨的,其他地方露天。
今天一早就是讓人十分舒适的小雨,淋在身上一點不适都沒有,還特別清爽,所以大家都沒有帶防水的獸皮,明明屋內還有空地,但不少人專門走到院子裏淋雨,現在雨滴突然變大,打了大家一個措手不及。
白圖聽着房頂上的雨滴,低頭看看自己手中的酒,将酒杯拿了起來,作勢要往地上倒。
雨滴戛然而止,又恢複了剛才的細雨。
白圖放下酒杯,将兩杯酒倒滿,低聲說了一句:“果酒,比白酒更甜。”部落裏的亞獸和雌性獸人都很喜歡,雄性獸人則是兩極化,有的特別喜歡,有的恨不得離得遠遠的。
當然,大部分獸人是不可能這麽奢侈的,只是用積分換一小口。
白圖倒好了酒,又将其他食物整理了一下。
外面連綿不斷的細雨突然停下,幾天不見的太陽再次出現,将獸人們身上的濕透了的衣服曬幹。
以前天氣雖然多變,但沒有像現在這樣一會的工夫變化了三四次,而且太陽把他們身上的雨水曬幹淨後就沒有剛才那麽熱了,雖然太陽還在,但周圍的溫度更像是春秋天,十分适宜。
站在外面的獸人激動起來,不知道誰說了一句:“獸神顯靈了!”
緊接着,越來越多的人說起這句話,心情十分激動,不少人直接跪到了地上。
對他們來說,剛才大雨把所有人身上淋濕了,結果突然出現了太陽,而且太陽曬幹衣服後就變得不再那麽熱,也只有獸神能做到。
白圖看向外面,片刻後緩緩收回目光,讓其他人到裏面祭拜。
大家手中都拿着自己用積分換取的食物,有些是水果,有些是不常見的零食,也有一些人去的時間晚,最後只換到了主食。無論拿到了什麽,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學着白圖剛才的動作整理了一下,讓放上去的食物變得更好看一點。
說是祭拜,其實更像是許願,許多獸人不習慣在心裏說話,有什麽事情就直接說出來,而他們一個個又是大嗓門,房間內很快響起不同的聲音。
白圖看看房間裏的獸人,突然想知道如果獸神在,會不會覺得吵。
人雖然多,但并不混亂,因為大家在食堂吃飯的時候養成了排隊的習慣,現在跪拜獸神同樣和之前一樣,排成幾隊,每當前面的獸人離開,這個隊伍就整體往前走一步。
白圖覺得有點像以前見過的廟宇,按照他的經驗,這麽熱鬧的地方大概是財神廟。
不過大家現在似乎不用求財,白圖想。
他剛想完,已經排到隊伍第一的白東跪下:“獸神大人保佑我今年賺許多積分!”
白圖:“……”果然,說什麽來什麽,剛才還說沒有人求財呢。對獸人來說,積分也就和後世的錢一樣了。
獸神大陸只有一個神,大家求的內容自然是千奇百怪,想找伴侶的、想搶到食堂新食物的、想生幼崽的……祈求的事情五花八門,想幹什麽的都有。
白圖聽着獸人們的願望,默默記錄了一下。
伴侶他給不了,幼崽他也幫不上忙,食堂的新菜倒是可以增加一點。
白圖不知道的是,他這一舉動,直接奠定了後面獸神殿成為大型許願池的基石。
後面還有不少人,白圖看大家雖然激動,但排隊還算整齊,而且并沒有過激的行為,決定暫時離開,把剩下的事情交給白安。
白安管理雪兔部落這麽長時間,雖然現在不是首領,但原來的威嚴還在,更何況這裏不是其他地方,而是獸神殿,一群人更是不敢亂來,因此就算人數多,大家依舊井然有序。
白圖走出獸神殿,外面已經放晴了,這在雨季開始的獸神大陸很少見,一般情況下,雨季一旦開始,中間放晴的次數有限,而且就算雨停了,也是陰天的狀态。
今天這種陽光明媚,但又不太熱的天氣,別說是在最炎熱的夏天了,就算是春秋兩個季節,也十分少見。
下次見到太陽不一定是什麽時候,白圖決定在外面轉轉再回去。
實話說,他還在想今天的事情,不過走出來後,突然發現剛才自己的猜測有些離譜。
就算真的有獸神,也不可能因為一杯酒怎麽樣吧,大概是巧合,白圖想。
狼啓陪在白圖身邊,兩人今天出來都沒有帶幼崽,畢竟他們也知道以現在的情況,獸神殿裏的人數會很多,以現在的人數基數,難保沒有感冒發燒的,成年獸人不用擔心,但幼崽比較脆弱,很容易被傳染,因此不光他們的幼崽,部落裏十歲以下的幼崽今天都不能過來。
當然,白圖知道大家對獸神的崇拜,在昨天就已經說明白了,十歲以下的幼崽,明後兩天在親人的帶領下去獸神殿。
今天的儀式比大部分人想象的都要簡單,因為那些用整豬整牛整羊祭拜獸神的要求全部被白圖無情否決了,現在上面只有一些水果和他們平時吃的食物,加上裏面的石桌是加大號的,因此祭拜的人多,但東西并不亂。
白圖跟兔木交代了一聲,讓他回頭把那些食物收起來,畢竟祭拜只是一個儀式,祭拜結束了,這些食物當然是要收起來吃掉,浪費是不可能浪費的,即使現在部落裏食物充足,已經沒有人挨餓了,白圖也沒有浪費食物的習慣。
“把這兩天大家兌換物資的積分算一算,拿出等量積分的零食平分下去。”白圖道,他沒想過用祭拜獸神的方式搜刮大家的積分,獸人們賺取積分很不容易,食物扣積分不過是走個儀式,防止有人随便亂拿食物罷了。
同時還跟兔木說了一下,新的食物大家好像都挺喜歡,以後可以酌情增加。
兔木一一答應下來,又問了白圖一些細節,這才回去收拾空着的車子。
有廚師不解:“木,中午的食材已經全部帶過來了。”現在天氣熱,部落裏一天要準備三次食物,因此每次準備食物之前要去大倉庫拿原料,現在中午的食物原料已經準備好了,而且不少已經被清洗幹淨了,下一步就是改刀,兔木這個時間段帶着車去幹什麽?
“沒什麽,我看上面髒了,稍微擦一擦。”兔木擺手,讓大家繼續幹活,髒了當然不是實話,他想先收拾出來,等晚上大家全部祭拜完獸神的時候,把那些食物再帶回來。
白圖和狼啓從食堂那邊離開後往家裏走,中間路過黑蕭住的地方,房門正開着,黑蕭正在院子裏哄幾個幼崽。
白圖之前的擔心是多餘的,他舍不得黑蕭,黑蕭自然也舍不得離開他,因此這個雨季直接留了下來。
黑彥對這點當然不滿意,只是無論他說什麽,黑蕭都不同意現在回去,畢竟回到部落雨季也不能出門,和在這邊一樣,而在百獸部落可以經常見到白圖。
黑彥反對兩次失敗以後就放棄了,只是要黑蕭承諾雨季以後陪他回部落。
黑蕭答應了,決定以後的雪季和雨季在這邊陪白圖,剩下的時間回部落陪黑彥。
好歹搶到了一半的時間,黑彥這才不情不願的離開百獸部落,回黑鷹部落,雖然房子已經蓋好了,但畢竟是部落新規劃之後的第一個雨季,身為首領,黑彥還要在部落裏盯着。
黑蕭是看到剛才太陽不錯才帶着幼崽出來的,和白圖想的差不多,這麽好的天氣,下次再碰到,不知道是多久以後了,因此抓緊時間出來曬曬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