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麻雀在石榴枝上蹲了半天?,拍拍翅膀飞走了。
有点起风,院子里的花草都跟着簌簌直晃。
池野还捏着佟怀青的下巴,他手大?,对方的?脸又小?,桃心似的?,线条流畅,在下面收拢一个小?小?的?尖,拇指堪堪停在唇角那里,稍微摩挲一下,就能?轻而易举地擦过这作乱的小玩意。
绯红,带着酒香。
烫的?。
池野沉下脸不说话的时候,表情就很凶。
嗓音也哑得?吓人。
可佟怀青看?不清楚呢,他感觉自?己好轻好轻,就像被吹开的?一朵蒲公英,飘啊飘,落在朵洁白的?小?茉莉上,可还没美够呢,就被钳制住了,难受,他环抱着池野的?脖子,软着嗓音:“什么呀。”
没听懂。
池野喉结动了下,松开手,试图把佟怀青的?胳膊拽下去。
可醉鬼偏要耍无赖,主动迎上去,蹭池野的?脸颊,软着嗓子:“求求你啦……呀,好痛。”
胡茬没刮净。
磨得?疼了。
这才放开人家,嘴里咕咕哝哝不知在说些啥,揉揉自?己下巴上的?指头印,又摸摸脸蛋,摸完了就托着腮,看?着池野傻笑。
池野胸口剧烈起?伏,说不上来,心里憋着口火,不知是小?米黄酒做的?乱,还是佟怀青的?胆大?包天?,亦或者是那句……随便谁都行。
以及,爱我吧。
都怪闫老头那女婿。
瞎送的?什么黄酒。
池野黑着脸收拾桌子上的?碗,佟怀青笑嘻嘻地伸出根手指,勾在池野衣服上,往外扯,央求着再热一点酒好不好,他表情乖极了,坐的?姿势没平日里端正矜贵,懒懒地往下塌着腰,脸颊和耳尖泛红,浑身都散着热烘烘的?醉意?。
“还知道?你是谁吗?”
池野没忍住,给?那根手指拨开,扭头就往屋里走,步子飞快。
佟怀青仰着脸笑:“我是小?青蛙呀。”
厨房里,池野拧开水龙头洗脸,冰凉的?水打湿鬓间,说不上的?心里慌乱,汩汩的?水流声中,他盯着自?己刚捏过人家下巴的?拇指,暗骂一句。
什么雪人猪崽小?青蛙。
明明是只?红毛狐狸,欠嗖嗖的?。
池一诺都困了,还强忍着睡意?看?电视,陈向阳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拉妹妹去洗漱,还好明天?是周六,不用?早起?,等响起?公鸡打鸣的?声音,再从床上爬起?来就可以。
二楼的?灯亮了,又灭了,这会?,就剩院子屋檐下挂着的?那盏。
池野觉得?自?己今天?也是喝酒上头了,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不就亲他一口嘛,那有啥,不算数,稳住心神走进院子,好哇,那人居然还精神着,俩眼睛睁得?老大?,乐呵呵地等着他。
眼珠子还贼亮。
池野认命了:“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佟怀青:“嘿嘿。”
池野没敢再看?,转身回厨房,把前两天?剩的?山楂去核,跟苹果一块切片煮水,小?奶锅很快烧开了,咕嘟嘟地冒着热气,酸甜的?味道?已?经弥漫出来,顿了顿,又加了几颗红枣。
那人好像怕酸,爱吃糖。
心里想着,手就打开橱柜,掰开一粒老冰糖丢进去。
用?不了多久时间,坐在火上慢慢煨着就成。
可池野到底也没敢再去院里。
那么大?的?个子,就杵在灶台边发呆。
喝酒多的?人,胃里烧得?慌,喝点酸甜解腻的?会?好很多,山楂苹果水煮好了,倒在碗里晾着,池野清了清嗓子,去院子里叫佟怀青。
呀,睡着了。
不像之前在火车站休息区那样坐得?笔直,而是趴在桌子上,脸枕着胳膊,乌黑柔软的?发稍微挡住些眉眼,只?能?看?见长而密的?睫毛,在酡红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池野轻轻地叫他:“佟佟?”
睡得?很熟,呼吸绵长。
他走过去,试着拍了下对方的?肩:“醒醒,喝点东西再睡,不然胃疼。”佟怀青哼哼唧唧地,从胳膊上露出
一只?眼睛,看?了眼,又阖上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池野不由自?主地放轻呼吸,离得?近了点,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灼热的?气息。
终于开口了。
“我难受,”佟怀青的?眼神有些委屈,“不舒服。”
池野揉了下他的?头发:“哪儿难受?”“
头晕,腰疼,”越说声音越低,告状似的?,“还有蚊子咬我。”
池野笑了:“起?来,抹点花露水。”“
起?不来,”佟怀青又闭上眼,“难受着呢……”
他理?直气壮地撒泼卖痴,坦荡着呢,酒精迷醉了神经,浑身都是泛着酸软的?疲惫,恍惚中,听到有声很轻的?叹息,接着,他就被揽着腿弯,抱起?来了。
脸靠在对方的?胸口,配合地抬起?胳膊揽住脖子,佟怀青睁开眼,觉得?好玩,本能?想去亲近对方,就摸摸下巴上的?胡茬,又去挠池野的?耳朵。
池野跨进卧室,捉住他作乱的?小?手:“别闹。”
佟怀青晕乎乎的?,四处乱摸,突然“哇”了一声。
“哥,你有耳洞呀。”
卧室里没亮灯,池野刚把人放在床上,那人醉得?都走不稳了,居然直接捏他的?耳垂,激得?池野差点失控。
一阵酥麻从耳后传遍全身。
没办法,他这处敏感。
“小?时候打的?。”池野深深吸一口气,拨开佟怀青的?手,摸索要去开灯,没碰到,因为那人已?经直接坐了起?来,差点撞到他下巴。
“为什么呀,”佟怀青的?眼睛亮晶晶的?,黏人得?要命,“为什么要打耳洞呀?”没看?出来
,喝多了话这样子密。
池野半是无奈:“三四岁的?时候吧,身体不好怕活不久,老家有种说法,打了耳洞装作是姑娘养,能?骗过阎王爷。”佟怀青直勾勾地
看?着他,伸手,又捏了下他的?耳垂。
有一粒小?小?的?痕迹,仔细摸能?摸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长着了。
池野喉咙发干,很慢地克制着自?己的?呼吸。
“那时候,你穿裙子吗?”
佟怀青满脸认真:“是不是还戴耳环,穿花裙子呀。”
这句话不知是戳到了他的?笑点,还是脑补出了画面,一时间咯咯地笑了起?来,手指亲昵地在耳垂上揉了揉:“大?哥,那你之后,活下来了吗?”声音充满真诚。
池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猜。”
“我猜活下来了,”佟怀青似乎又开始困了,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你是个好人,一定要活下去,活到老哦。”
他说完,拉起?池野的?手,勾了勾对方的?小?指。
“真的?,哥,你特别好。”
小?动物似的?,表达亲昵的?话,一定要这儿碰碰,那儿蹭蹭。
他真的?困了,脑袋也昏沉,迷迷糊糊地趴人家耳朵上,似乎说了很多小?话。
记得?池野一直没开灯。
外面有车辆经过,远光灯隔着窗刺破深夜,在墙壁上照了道?飞驰而过的?光影,能?有多亮呀,可一只?手已?经盖在他眼睛上,替着挡住光线。
佟怀青的?睫毛在对方掌心里扑闪。
以及池野最后那句话,很轻的?笑。
“没关系,说吧。”
“……我都听着呢。”-
佟怀青曾经失去的?所有睡眠,似乎都在这两天?补回来了。
黄酒真的?不错,宿醉醒来也不头晕,就是浑身酸,眼皮都不想掀。
鸟雀在窗外叽叽喳喳地叫,他抱着被子在床上打了两个滚,柔软的?毯子揉成一团,没办法,他睡觉不老实,爱折腾。
光线亮堂,能?看?见空气中浮着的?细小?尘埃,佟怀青懒洋洋地下床,脚刚放下,哎,拖鞋不在呢。
好像……是被抱回来的?。
似乎……洗漱的?时候,也是踩在人家脚上完成的?。
佟怀青原本睡美了,嘴角都带着浅浅的?弧度,但慢慢的?,弧度消失了。
他不笑了。
可怕的?不是喝醉,也不是耍酒疯,而是没断片。
所有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来,那叫一个清晰,深刻,历历在目。
且,触目惊心。
佟怀青呆滞片刻。
倒下。
又钻回被窝里,捞起?快滑落下去的?小?毯子,给?自?己裹成蚕蛹,疯狂地开始咕涌咕涌。
救命。
全都想起?来了。
他拉着人家池野不让走,絮絮叨叨地讲音乐理?论,讲柴可夫斯基,以及乱七八糟一堆不知什么鬼的?玩意?,从幼儿园老师不给?他发小?红花,到去年腊月遇到个熊孩子,往他脚下扔鞭炮,佟怀青可小?心眼啦,全记得?呢,最后自?己都困了,但池野把他拉起?来,逼着去洗脸刷牙。
当时佟怀青还耍赖,我鞋子都脱啦。
那可不,讲累了,钻被窝里躺着继续说。
池野很平静,那你再穿上。
佟怀青继续撒泼,不要嘛。
最后怎么搞的?来着,反正他就赤着脚,踩在人家池野的?鞋子上,一步一步,挪到了洗手台前,背靠着池野的?胸口,脑袋顶着人家的?下巴,坦荡地洗脸刷牙。
中间手也不老实,去挠了把池野的?胡茬。
找不着水乳了,就抹人家池一诺的?香香。
哦对,他当时说,不是我讲究,是容易过敏呢,会?长小?疹子和红血丝,好难受的?,池野就把小?孩用?的?宝宝霜拧开,说这种没什么刺激,试试吧。
嘿,他还真试了。
佟怀青在被窝里,发出无声的?惨叫。
哦,他还捏人家池野的?耳垂,拉着手说哥,你可真是个好人啊,不肯自?己走,被抱着回卧室,再往前,对了,刚喝醉的?时候,月亮都染上熏熏然的?酒香,藏着云后不出来,他勾着池野的?脖子,在嘴巴上亲了一口。
麻了。
佟怀青内心一片死寂。
这他妈……是他初吻。
他之前家里管得?严,决定走钢琴专业后就没怎么去普通学校,有恩师特意?带着,满世界乱飞去学习,身边的?人走走停停,再加上佟怀青性格有点“独”,所以就单到了现在。
然后,跟一个男人打啵了。
他主动的?。
佟怀青捂住脸,继续无声惨叫。
具体的?感觉已?经记不太清了,只?有脸颊相蹭时,那胡茬刺刺的?触感。
扎得?有点痒,还疼。
他心如擂鼓,疯狂鼓躁。
“吱呀”一声,门从外面推开了。
佟怀青“蹭”地从床上跳起?来,哇哇大?叫:“你怎么不敲门啊!”天?已?经冷了,池野穿了个黑色的?套头卫衣,水洗蓝牛仔裤,保持
着那个推门而入的?姿势:“我敲过门了。”
佟怀青慌得?口不择言:“我没听到,不算!”
池野瞅着他:“怎么着,被踩尾巴了?”
这小?脸红的?,目光躲闪着乱瞟。
佟怀青霎时坐下了,闷不吭声地抱着毯子。
“叫你出来吃饭,”池野手撑着门框,“中午了,还睡呐。”
很好,语气很轻松。
那么看?来,池野断片了,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佟怀青吞咽了下,试探地眨着眼:“那什么,昨天?……”
他故意?说得?很慢,放出只?鱼钩,看?对方咬到什么地步,知己知彼,方能?心中有数。
池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接话茬。
“就是,我昨天?喝多了,”佟怀青干巴巴地继续,“哈哈,那个酒,后劲挺大?的?。”池野还靠在门上,他个子高,脑袋都快顶着上面的
?门框,但这样狭小?的?空间,也不显得?拘束,而是一种很洒脱的?匪气,似乎这人高兴了,能?由着你骑在他脖子上玩,翻脸的?话,一拳头就能?给?人脑袋拍烂。
是个很有荷尔蒙味儿的?男人。
佟怀青不由自?主地看?向对方的?嘴唇,头一次这样认真凝视,发现,嘴角是翘的?。
那奇怪了,明明是微笑唇,怎么不笑的?时候,还这样凶。
池野稍微歪了下脑袋,挑起?眉毛:“看?上瘾了?”“
不是,”佟怀青心虚地移开目光,“就是……你也喝大?了吧。”“
嗯,喝大?了。”
佟怀青:“哈哈,是不是断片了,我就猜黄酒的?后劲厉害……”
池野:“没,都记着呢。”
有些安静。
佟怀青:“哈哈。”
真的?是晌午了,哪怕池野在门口挡着,屋里也亮堂,能?听见俩小?孩在外面说话,应该是正写作业,可能?讲数学题呢,陈向阳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很漫长的?瞬间。
池野“噗嗤”一声笑了:“看?你羞的?那样,行了,知道?你喝多,不跟你计较。”佟怀青双手捂着脸:“哦。”“出来吃饭
,
昨晚苹果水都没喝,”池野已?经转身走,“今天?别忘了。”
佟怀青磨磨唧唧跟在后面,声音很小?地埋怨:“你怎么都记着了啊……”
怎么不记得?。
烙印似的?,还烫着呢。
池野面上丝毫不显,平静地去厨房,准备把火炉上坐着的?小?奶锅取下来:“嗯,你说小?时候被马蜂追着跑,蛰得?眼睛肿成桃子,嫌丑,哭着不肯上学……”
正趴着写作业的?俩小?孩齐刷刷地抬起?头,目光如炬。
佟怀青慌忙地踮脚,要去捂池野的?嘴:“哎呀,你不要说了!”池野正把锅拿下来端手里,佟怀青冲得?急,不小?心撞在锅上,就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