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看见她抱着毓儿不肯松手,亲眼看见那刀落下,亲眼看见她倒下时仍将孩子护在怀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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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人,他不能不救,更不能在人前显露出半分漠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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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知县,是侯府世子,是这些人的主心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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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之事无论真相如何,落在旁人眼中,便是夫妻反目、府中内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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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刻他对舍命护住幼子的手下不闻不问,日后还有谁敢为他卖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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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情于理,他都必须表现出足够的重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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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他是真的不希望翠莺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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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一个忠心耿耿、又有医术在身的手下,实在不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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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没打算让她暴露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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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最初的谋划,等石像的事了结,等柳清雅伏诛,翠莺可以继续隐藏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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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留在李念安身边,以医女的身份照看着那孩子;或设法安插回柳府——柳清雅虽死,柳家却还在,那边总得有个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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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沉浮多年,太清楚豪门权贵的套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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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没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多半会再送一个过来,打着“续弦”的旗号,行的是继续渗透之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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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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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柳清雅已经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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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蠢、偏执、自以为是,偏偏还生着一颗不安分的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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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一个,他受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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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婉婉已经不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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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温柔地为他盛汤、细心地为毓儿剔去鱼刺的女人,那个明明可以活着却选择用死来保护孩子的女人——她死的那一刻,便带走了他对“妻子”二字最后的念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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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余生,他只想着好好将毓儿和安儿培养成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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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毓儿能撑起侯府的门楣,待安儿也能立得住脚跟,他便可以放下这一切,寻一处清净之地,守着婉婉的坟墓,过完余下的日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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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再娶,他从未想过,也不想再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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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胡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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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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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字,干脆利落,落在李牧之耳中,竟让他紧绷了整夜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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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未来得及开口,余胡已偏过头,唤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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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三,将我的药箱打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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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小跑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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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形单薄,跑得却稳,背上挎着一个半旧不新的药箱,箱角已被磨得发白,显然跟随主人多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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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跑到余胡身侧,麻利地将药箱取下,蹲身打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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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草药气息弥漫开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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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瓶瓶罐罐,还有几卷白布、一把小剪,在夜色中看不大清,却让人莫名心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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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胡不再多言,蹲下身去,就着余三打开的灯火,开始查看翠莺背后的伤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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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探了探那伤处,指尖触到一片温热黏腻——血还在往外渗,但好在刀刃没有留在体内,伤口虽深,却不致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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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松了口气,手上动作却未停,转头对余三吩咐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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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血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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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三早将药箱里的瓶罐记熟,闻言立刻从箱中摸出一个青瓷小瓶递过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