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予默心中有点感动，但更多的是意外。

感动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样一个成体系的组织，在暗中帮助着整个行业的人。

意外则是因为维特莉尔学院的财力。要在全世界范围内做到同样的事，如果通过电子邮件或者短信，明显会方便许多，可他们还是选择了这样费力不讨好的方式。

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讲，他们的影响力之大对于涤梦人来说恐怕超乎想象，如果一个行业里有能凝聚所有人的地方，那维特莉尔学院恐怕就是那样的存在。

上一份报纸里明确提到了别的涤梦人组织，受一方势力掌控的渔人报既然毫不拐弯抹角，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对于自己的地位有着绝对的自信。

相当神秘且手眼通天的组织，居然只是一个学院，那就读于此的学生们又会是怎样的一群人？

一想到这里，北予默心中气血上涌。

被希露可认可只是一场意外，或许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这样的才干，更没有资格通过她给予的身份破格被这样一所大学录取。

闯入失梦人的华胥，一人解决梦魇的问题，被夏缇口中涤梦人最高层的议会所认可与尊重，光是这三点，上帝来了怕是都得给她行个礼。

明明自己见到的，只是一个看上去很普通，并且有点呆呆的善良女孩，遇到麻烦时会展现出勇敢的一面。

这样的一个人在他的世界之外，却是所有人都要高看一眼的角色吗。

北予默裹紧自己的外套，深夜的气温远低于白天，而今天早上又凑巧下了一场小雨，使得这个夏夜意外地带有晚秋的凉意。

还是先把渔人报带回去吧。

带着这周的报纸，北予默重新坐到桌前摊开笔记本上。

淡黄色的纸页上保留着他的各种疑问，他取出上周琳奈给的报纸，仔细阅读起报纸的侧栏上标注的文字。

一周以来，他读了几篇完全算不上大新闻的报道，逐渐理解了这份报纸所收录的内容为什么毫无章法。

“输油管道爆炸的事件中，施工队没有任何设备违规使用的记录，但现场的石油泄漏引发了危险系数极高的火灾，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店里的工作有夏缇参与后，所有人多了一些空闲的时间，借着这些空档，他们时不时会聚在一起充当北予默的“导师”。

“总之不会是睡过头了，既然这是渔人报，那肯定和梦魇有关系。”

“嗯，最基本的常识在这行也是通用的，既然能登上渔人报，那肯定有它的原因。”琳奈拿起面前的咖啡，透过杯子看向里面透明的液体，她打开一盒牛奶倒了进去，渐渐地，被子里不在透明。

“我们前几天接的那个单子，是一次紧急的梦魇驱除任务，委托人那时候已经是危险期的失梦人了。也是因为这个，我们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你是指直接动手吗？”

“是，看着这里。”琳奈手指向那篇文章中的照片，整个图像呈黑白色，大火的覆盖下，只有一个模糊到难以辨别的人影。

“注释已经明说了，他就是案犯，但是一个普通人想要不借助任何工具和设备引起一场事故，难度应该不亚于越狱。”

“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是吗？”

“梦魇占据人类的身体后，它们会让自己的身体和人类的身体融合，从而变成人群中隐藏的定时炸弹，这就是涤梦人驱除梦魇的原因。”

琳奈浅浅尝了一口手上的咖啡，然后一口气喝下了三分之一。

“我们和梦魇一样，拥有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为了那群高高在上的政客口中的和平，任何涤梦人在现实中未经许可使用灵匙都是违禁事项。”

“可是涤梦人里拥有灵匙的人千不足一。”

“但还是有。”

无法反驳琳奈的话，北予默只能继续用心听着。

“梦魇的能力是依靠精神力存在的，所以在现实的力量会大打折扣，虽然灵匙受到的影响要小得多，但在没有绝对人数优势的情况下，狩猎梦魇对我们来说仍然不公平。”

“梦魇即使在现实中也拥有高强度的身躯，可是我们的身体机能只有在梦里才会不一样。所以，现实中很少会出现像华胥里一样和梦魇一对一的情况。”

说到这里，琳奈微微转过头，看起来她相当在意那天凌音口中的“出了点问题”。

“通常情况下，驱除梦魇并不是什么相当危险的工作，有时候这种刺激还不如荒野求生。”

“在我印象中，大部分涤梦人的工作是在梦里找到失梦人和梦魇之间的连接点。在精神侵蚀的初期，梦魇不会深度接触失梦人，最多就是会干扰他们的梦，在华胥里找到关于梦魇的线索，回到现实后直接捕杀，或者活捉，才是大部分人所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