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予默看看报纸，又看看琳奈，她说的东西这上面都有清晰的说明：

梦魇分羽化期和完全体，很少有人会接触到完全体的梦魇，大部分失梦人都是在梦魇的羽化期寻求涤梦人的帮助，继而铲除这些蚕食自身精神的怪物。而完全体的梦魇，就是琳奈在华胥里见到的那样凶神恶煞的模样，要是她再晚一点，失梦人说不定就被它吞噬了。

相比高中上学时候的枯燥学科，涤梦人的知识对北予默的吸引力相当大，不仅是他自己，就连夏缇她们都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同伴似乎对这些事情了解得相当快，甚至有时候他可以准确地背下渔人报上某个版面记录的某件事，真不知道该说是他闲的还是真的天赋异禀。

而这件事的原因，北予默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唯一能算得上像样的解释就是漫画。

小学二年级开始，北予默第一次接触的漫画不是港漫或美漫那种彩色漫画，而且是来自凌音故乡的那种黑白漫。

不同于美国和香港的彩色漫画，黑白漫在画面上或许略有逊色，但这些漫画作者在剧情上下的功夫绝对是一等一的。

北予默买不起漫画，这些进口漫画的售价不是普通家庭的小孩能消费得起的，更不用说只能依靠外公的养老金生活的他了。

他第一次亲眼见到的漫画就是黑白的，还是借的别人的盗版。从小没什么朋友的他只有一套从幼儿园看到小学的奥特曼图书，听外公说那是爸爸买给他的，可是爸爸在哪？妈妈又在哪？他不知道，问外公，外公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外公喜欢抽烟，每次提起爸爸妈妈他就抽烟，如果他问个不停，外公也不说话，只是皱着眉头，吐出淡淡的烟雾。

北予默喜欢漫画，虽然他看不懂线条，也看不懂分镜，但他看得懂故事。他最喜欢的角色是《火影忍者》里的主角漩涡鸣人，鸣人也没见过父母，也是不合群的孩子，但是他有想法又有干劲，还有一个支持他的老师。他喜欢的女孩不喜欢他，全班的孩子都喜欢一个叫佐助的男孩，鸣人很难过，所以他想打败佐助，天天和他作对，就是为了能有人多看他一眼。

北予默一边心想着：这不就是我吗，一边羡慕着鸣人。可鸣人是特别的，他的身世注定了他的不平凡。北予默不一样，世界上有无数个像鸣人一样孤独的小孩，但大多数人不会像他一样有特殊的身世和独特的天赋。而北予默就是这万千“大多数人”中的一个。

但自从第一次进入华胥到现在，北予默渐渐认清了一个事实——他所经历的事并不平凡。自上高中以来，他看过很多漫画，大部分都是主角从一无是处到拯救世界的英雄这种励志故事，不管剧情老不老套，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如今这样的事情发生到了自己身上，他却感到无所适从，或许漫画里的主人公确实令人憧憬，但预感到自己真的会成为这样的人，却远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和兴奋。

他想了很久，最后明白了一点，自己并不想拯救世界，也不想成为人见人爱的英雄，他唯一想做的，只不过是摆脱被牢笼囚禁的自己。为此，他在涤梦人的世界里花了不少精力，就为了远离曾经的生活。

希露可有没有错估他没有人知道，但是他上网查了塔罗牌，知道了什么是“愚人”，那张牌象征着自由，盲目，无畏。而他渴望自由，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对未来毫无惧意，也许没有比这张更适合他的了。

他看着报纸，用小刀切下上面其中一个板块，这则新闻和其他的没有任何不同，照片上是关于涤梦人清理梦魇的现场，那是一条废弃的火车轨道，镜头记录下的时候已是夜深。

“现场在相关人士抵达前已被清理，周围的砂石和草木完好，根据墨西哥铁路公司出示的材料，当地铁路废弃已有四年，为了确保火车及乘客安全，于三年前正式启用高架铁轨并成功通车。现场调查发现，除了铁轨上附有梦魇的残留物之外，周围的设施遭受了严重的破坏，超过十五吨的钢制天桥与人工梯被暴力拆除，并被堆积在角落。目前已有六名涤梦人接手事件，在确保安全之前将暂缓通车。”

“值得注意的是，高架桥上的铁轨也有相似的磨损痕迹，虽然受损面积远小于下方的废弃轨道，但几处遭受严重损毁，并且负责支撑桥体的承重柱也收到了相当程度的损伤。推测该损伤来自曾占据这里超过一周的‘原油梦魇’，本身占据着整条铁轨的梦魇原先并未有过明显的活动痕迹，但却在报案当天……”

这篇报道写得不算专业，内容也十分有限，北予默盯上这里，无非只有一个原因——这只梦魇是由露艾解决的。

第一次见到这期报纸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这篇报道，那时候也没怎么注意，但是莉莉安雅和露艾那天的谈话里，明确提到了露艾是从墨西哥回来的，这也就是说，这件事很可能跟她脱不了关系。

既然是神秘组织里的高层人物，要她亲自出手的事情想必不简单吧，写报道的人是维特莉尔学院的学生，既然他们这些来自最顶尖的团队的人都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明露艾不想让外人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北予默看了一眼自己的徽记，既然自己现在也是涤梦人中的高层，那是不是以后也会经历这种事情？像个特务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天天和涤梦人背后的暗面打交道……

真的会有那一天吗？

一想到这里，北予默心中又开始犹豫。

露艾和夏缇把象征夜巡官身份的徽记交给了他，并且他也亲口答应了成为她们的一员，按理来说组织中的高层人员是不是都得有一个入职仪式，或者是晋升仪式？可现实是什么都没有。为什么总感觉这些事情这么不真实呢，像是一场梦，在梦里他经历的一切都不会有感觉。

不会，被承认肯定是真的，去买渔人报的时候那个中年大叔看到他的徽记，都没有收他钱，感受不到自己高管的身份最合理的解释就是，他还没遇到其他的涤梦人，如果到了别的地方，指不定当地的涤梦人会让自己对夜巡官这个身份有新的理解。可这样说的话，琳奈和凌音不也是涤梦人吗？她们也对自己的身份没有任何想法，一切都像是原来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