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温暖的水流滑过肌肤，和地面碰撞后传来清脆的声响。

头发上的泡沫伴随着这温热一同被冲走，堆积在下水道上。

北予默长舒一口气，热水澡带走了疲倦，短短十分钟的沐浴，却能给人一种如获新生的快感。

擦干头发，他坐到自己桌前，拿起一本灰色的笔记本。

这个本子是搬家来之后外公寄给他的，本来也没事可做，与其躺在床上看漫画，不如多顾虑下自己现在的处境。

几个月前，自己还是对未来迷茫不已的男高中生，现在居然成为了涤梦人，还走了狗屎运得到了莫名其妙的引荐，真是不现实得有够夸张。

……

“小妹妹，你跟家里人走散了吗？”

城市中心的图书馆中，北予默弯下腰，亲切地向莉莉安雅问道。

虽然不是很清楚这里的图书馆是什么时候建好的，但自从上了高三开始，自己周围的同学都接连不断地涌入这座图书馆。

这座图书馆分东区和西区，大量的桌椅和精致的书架，彰显了市政府对求学之人的重视。官家的人显然知道自己所作之事的意义，而民众也毫不辜负他们的期待，无论节假日，这里都人满为患。

周末的市立图书馆里根本找不到座位，北予默索性带着包找了个空地坐下来，为了能提升自己文化课的成绩而绞尽脑汁。也就是这个时候，莉莉安雅第三次经过他的视野。

他原先以为这个外国的小女孩只是来找书的，可是半个小时过去了，当北予默对复习题发起投降的时候，她居然还在暑假这边乱晃，出于祖国花朵的自尊心以及至少有普通人水准的热心肠，北予默最后还是走上前去询问。

刚一开口，他就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再怎么说站他面前的是一个外国人，本来想用英语开口，结果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中文。

“小哥，你现在有时间吗？”

眼前小女孩的中文出乎预料的标准，流利且毫无口音，北予默听完后愣了愣，花了两秒钟理解这出乎预料的母语，然后点了点头。

“能不能跟我过来一下？”

莉莉安雅伸出手，她小小的个子搭配大几码的卫衣，像极了谁家被哥哥宠坏的小妹妹。

北予默见状，也没多想，跟着她穿过一排又一排的书架。

“你知道家里人在什么地方吗？”看着莉莉安雅毫不迟疑地向前走，他忍不住问道。

“嗯。小哥你可以帮我个忙吗？”莉莉安雅带着北予默来到这层楼较为隐秘的角落，旁边有两个书架抵住墙壁，面前只有一面玻璃代替墙壁。

“可以是可以……”

这小妹妹称呼人的方式真是奇怪，北予默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小的孩子这样叫。

“你看那里。”

他顺着莉莉安雅指的地方望去，有几个年轻人在栏杆旁看书，其中两个还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我想离开这里，有没有办法帮帮我？有人在监视我。”

未成年小女孩被一群陌生人盯上了，这怎么想都要叫警察来处理吧。

北予默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还没拨号码，就被莉莉安雅按了下去。

“警察叔叔来也没有用，他们在这里只会引起骚乱。”

这个小女孩年纪不大，心智却相当成熟，连他没有考虑的地方都想到了。

北予默放下手机，莉莉安雅说得完全在理，先不说骚乱中那群青年会不会跟着人群溜走，光是叫警察这件事，就会导致他和这个小妹妹被留下来调查，搞不好事情会闹得很大，如果被误会成报假警还会被管教一番。

那该怎么办呢？

“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他们和你是什么关系？还有你的家人呢，他们在哪等你？”

不管这小姑娘要做什么，总得先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有安全意识，总不能被一个小孩子耍了。

问题问到这，莉莉安雅却突然开始扭捏起来，一副很难为情的模样。

“他们就是我家里人派来找我的，可是我还不想回去……”

幸好自己血压不高，差点被气死。

北予默拉住她的手，就要往楼下走。

“不嘛，不嘛，我不要过去啊！”莉莉安雅看穿了他的意图，开始原地撒泼。

这是哪家的熊孩子？怎么让她回个家都这么难。

北予默拿她没办法，总不能真的帮她逃出去吧？那种行为一般被叫做拐卖……

他稍微思考了一下，决定索性放弃助人为乐的心，于是他转身回去，准备取回自己的书包离开这里。

“等一下，好汉别走！只要你能帮我躲开他们的视线就行，真的。”

听到年纪轻轻的小女孩说着搞笑角色的台词，北予默心里突然觉得很好笑，他站住脚，叹了口气。

“……居然是这么古老的方式。”

身体的侧后方，传来莉莉安雅小声的嘟囔。

东西两区的图书馆每层之间，架着几座钢化玻璃制的桥，专门留给需要寻找不同书籍借阅的人。此时的北予默和莉莉安雅，正小心翼翼地穿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