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逸晨当然是知道他在想什么的,“我骋远阁绝非贪生怕死之人,我随你杀回去。”
“老子喜欢!”方文在凝重的气氛中,强行挤出一丝笑意,“老严,如果我死了,盐帮的那些兄弟就看你的了。”
“当家的,老严早就把脑袋挂在裤腰上了”
“这是命令!”方文呵斥道。
老严无奈领命。
“此去是九死一生,方文不怕死,愿意来的,就来。不来的,也不勉强了,方文不爱拉垫背的。”
许逸晨竟然第一个站在了方文身后,身后陆陆续续跟起了一条小长龙。
丹阳守军知道被骗了,那是火冒三丈,风驰电掣之间就杀了过来。
没想到,邓会长早有准备,“大家伙请跟我入洞窟。”
见邓家人藏入了矿洞,守军们大骂着,“真他娘的是缩头乌龟,都钻洞里了。”
原来守军领头人姓郑,早年间带领众副将,叛变到了北莽,现任丹阳守将。
郑将军虽然常来铸造厂,但这黑石洞窟可是一次都没有进入过。
其二弟出谋划策道,“这洞里乌漆麻黑的,稍不留神,崴个脚,撞破头都是有可能的。”他将刀入鞘,比划了起来,“先找来一堆柴火在洞口烧起来,能烧多旺烧多旺。然后再找些山泥发烟,最后把洞口一封,这些老鼠呛都得呛死。”
湿润的山泥被浇在了火上,灰黑色的烟雾立即弥漫开来,直呛人口鼻。兵士们又将洞口一睹,烟雾只得往矿洞里钻。
“咳咳,咳,”洞中众人差点把肺都咳出来。
邓湛冒了出来,“大家伙别慌,像我这样,撒泡尿在布上,然后捂着鼻子,就不呛人了。”
“腌臜之法!”许逸晨拒绝。
却见邓湛一个不留神之间,已经把布条捆在了许逸晨的脖子上。
“诶耶~”许逸晨一脸嫌弃。
“以前打铁发炉子的时候,为了对付炉子里的烟雾,我们的确也是这么做的。”邓会长给邓湛点了个赞。
因为有布条的隔断,众人的呼吸不免有些沉重了,整个矿洞里,不免显得有些压抑。
方文:“邓会长,我们就等着他们来瓮中捉鳖?”
邓会长:“且跟我来~对,还请灭了火把”
洞窟内,岔道后有岔道,弯弯曲曲的,整个就一迷宫。道路也并不平坦,越来越狭窄,越来越多的碎石,稍有不慎,崴个脚还算轻的,如若磕到了石壁,便是一片血肉模糊。终于,前行了十来分钟,终于见一厅堂,豁然开朗。一角更是整齐摆放着机巧之物,银光闪闪。
“大家伙受累了,赶紧把这些分发一下。像我这样端起来,扣动扳机即可发射~”原来,兄弟会像蚂蚁搬家一样,今日搬个铁钉,明日搬个铁扣,就这样,在这洞窟内,积攒出了百把连弩。
郑将军一直派人在石壁上听着洞内的响动,终于不见了脚步声。
其二弟高兴不已,“应该差不多了,接下来就只需割头领赏了。”
守军鱼跃而出,生怕抢不到人头。
可忽然领头探子大喊,“前面很多红眼睛,密密麻麻的,整个洞里都是。”
郑二弟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没有的事,一定是你看错了。”
探子边哭边说,很是委屈,“是真的。”
“拉下去!”郑二弟站到了高处,“大家尽管往前走,出了事,还有将军和我在这呢。”原来二弟是怕乱了阵脚。
众人战战兢兢地又走了几步,来到了一处宽阔的洞室,抬头一看,果然千万红色的亮点在洞顶攒送。
“这么多的蝙蝠?”兵士们打着火把,四处观察。
“不就是一群小畜牲,让爷一把火烧了你们。”郑二弟找了块沾油的布,点燃后,扔向了洞顶。熊熊的火势,一会儿就点燃了蝙蝠群。
看见了效果,不少兵士们效仿了起来,一片又一片的蝙蝠被点燃。
蝙蝠受了热量的侵袭,变得焦躁起来,在洞中肆无忌惮地乱撞。
郑二弟却觉得火势还不够旺,“动作快点,再快点。”
蝙蝠们哀鸣,撕咬越聚越多,越聚越多。
终于,愤怒、尖叫着的蝙蝠向人群袭击而来。它们用力地张开自己的嘴,露出尖锐的牙齿。
蝙蝠们组成了长阵,宽约三尺,绵延数十丈。
看见这蝙蝠阵,众人不禁后背一凉。
“二弟,快下来~”郑将军看到不妙,赶紧提醒。
可郑二弟偏偏不信了这个邪,将一块沾油的布点燃后,挂在箭头之上,不急着发射。一直等到火势无法遏制,他才对准蝙蝠阵心发射了火箭。
带火的箭头在空中形成了一条火龙,正中蝙蝠阵心,大有贯穿之势。可蝙蝠们飞速散开,灵便地躲过了这一击。
再看郑二弟,他弯弓搭箭,准备再来一次。蝙蝠们逮住机会,还未等他完全准备好,已经直直杀来了。
聚沙也能成塔,一只蝙蝠虽然力量微弱,可成百上千的蝙蝠像雨点一样杀来时,那就堪比千刀万剐的酷刑了。
“老二,老二!”郑将军的话音还未落地。郑二弟已经倒在了血泊中,身体像没了鳞片的鲤鱼,再也没有了一寸完好的皮肤。
“杀,赶紧给我杀!”郑将军见二弟死的如此惨,大吼着。
眼前这一幕,谁见过啊?刚从还声宏如雷的郑副将,转眼间,就躺地上了。兵士们也顾不上了,随随便便找了条道,就往里面钻。洞内黑咕隆咚,又乱石密布,蝙蝠还未攻来,踩死的、摔伤的,已是不计其数了。
再看邓会长那边,他听见这惨叫声,并不惊喜,“应该差不多了,蝙蝠们已经帮我们乱了他们的军心,诸位请熄灭火把,跟着我出去收拾这帮残兵败将。”
那叫一个爽,就像踩死蚂蚁一样,兄弟会屠杀着这群卖国贼。
不消半日,兄弟会果然重新控制了矿场,邓会长吩咐兄弟会成员,按照计划,在矿场周围设下障碍,短短三日就形成了一个坚固的堡垒。
许逸晨感叹不已,“邓会长果然神人也!这排兵布阵如数家珍。”这舞文弄墨的,反倒让方文直犯恶心。
“自从这矿场易主之后,我在脑海里是日日推演,等的就是这一刻。只差最后一样了,就是粮食,我本想你们来个千把人,分出一半,从荆州源源不断地往这运输粮食,可你们就来了这么点。不过,诸位的战力,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
“人是铁,饭是钢。”方文也叹气,“许掌门赶紧给李半传写封信,让他把粮食给老子拉来。”
“我们这里现在最缺的是人,起码要两千人才能稳如泰山。李县令只是区区一县之主,纵然全县出动,也运不来多少粮食。”
“那就把这个拿去,找杨定州!”方文潇洒中腰间取出“荆州令”。
“杨定州是官府之人,他的心思可就没有这么简单了。”许逸晨一语点醒众人。
“要不是他抠搜,老子把丹阳城都能拿下来。”
众人沉默。
“如今有一法子,但是”许逸晨刻意卖弄关子,想让方文求他。
方文摸了摸肚子,也是饿了,“有屁快放!”
“让杨定州看到东西。”
“什么东西?”方文急死了。
“铁!方大当家的可用铁去找他换粮食。”
“不就是铁吗?现在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铁,罗里吧嗦,赶紧去办。小心老子急了,再拿刀砍你!”
许逸晨只得赶紧安排了骋远阁的兄弟,背上背篓,准备出发。
可临出发之际,方文却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等你的人回来,老子早饿死了。”
许逸晨见他话里有话,赶紧跟了上去。
原来方文命人将木材挖空,里面放上铁锭,再封好口,陆续往楚江里面扔,“许掌门,又学了一招吧,老方身上可全是宝贝。”
“你是怎么想到的?”许逸晨惊为天人,缠着盐帮小厮求解答。
盐帮小厮实在被他缠的累了,“以前我们偷盐就这么搞的,盐农把盐放入凿开的树干,投入河中,我们只管到下游去捞就行了。”
忽然九龙桥附近,从上游来了很多木材,果然引起了轰动。李半传命人凿开,里面竟是上好的铁锭。杨定州听闻,也是匆匆赶来,却下令不用捞,“让它们顺着楚江接着漂吧,比我们送去荆州要更快。”
杨老太爷见此上好的铁锭,做梦都要笑醒了,赶紧给朝廷上书。
杨定州也一路跟着铁锭赶往荆州,想要得老爷子表扬,可热脸贴了冷屁股。
老爷子大发雷霆,“杨定州,看看你做的好事!”
“定儿不知何过之有?”
老爷子拿出奏章,丢给了他。
却见圣上用朱批写着“惟楚有才”四个大字。
杨定州一刻喜不自胜,抱着老爷子扎扎实实地亲了一口,“太好了,太好了,咱父子俩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天耀荆州,天耀荆州啊!”
“父亲,父亲,我这就去军营里点两千兵马,一千补给矿场,一千专心做后勤。”
老爷子斜眼一看,“既然你都决定了,还不去做?”
“得嘞,儿子这就去办。天耀荆州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