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普森,5块。”满脑肥肠的工头一个子一个子排开,还把几张新钱换成了皱巴巴的旧钱。工地上还有不少人没走,修军事工事被轰炸炮击已是家常便饭,没命可比穷好受多了。
一脸胡茬,灰尘犁出一条条皱纹,棕色寸头,沼泽一样浑浊的双眼。好吧,这个长得也不怎么样,不是公元人常看见的故事主角帅气模样。辛普幸用袖子擦了擦汗,尽管袖子已经被手臂上的汗水浸透。他的老茧和伤疤还没有厚得抵御擦伤的地步。衣服是从倒卖军事物资的黑市商人手里偷的,胸口上还有几个弹孔。
干了一天了,血色的夕阳依然炙烤着众生。辛普并不喜欢派袋的味道,汤里一股鸡屎味,让他想起小时候有次和弟弟一起偷了一大桶鸡蛋粉,之后几天他们都要拿树枝互相扒屎出来。辛普森吃了口碗里的硬物,应该是面条,但是也不好吃,倒不如说就是熟的机器挤压面团。屁股也硌的生疼,椅子就是工地上的废钢筋挤压块。
“我跟你说,我上次去青都市里铺沥青,你猜怎么着,青部市的工头居然请我们吃面。”邻座的几个工人正在高谈阔论,毕竟进食是人类极少数难以抛弃的本能,辛普森也乐于吃饭时休息一会听听别人吹牛皮。“吹吧你,老张他干的工地好吧,那的工地食堂都还是走后门的,吃出病不能上工都要倒赔钱,哪里会有请我们吃饭的工头。”“真的,骗你干啥,我跟你说,高都市工头好多戴个白帽子,上面写个。。。写个。。。好像是叫餐,难不成青都市的工头都是自己开饭馆的?”“讲吃的吧,讲这个有啥意思。”“对对,都快忘了,那青都里的吃食就是不一样,面里是有鸡腿的,完整的,不是骨头和蛋白块,面条是人拉的,你们见过吗?那么一大块面,那个师傅一拉就抻开了,之后他还”时间到了,辛普森数出几个子付钱走人,他还有不少事情。
“大家请看,这就是光胜食品公司的赈灾物资。”难民营外的空地上停着数十辆大卡车,洁白的车身,满载的赈灾速食,巨大的艺术logo“moonset”。穿着朴素的宪兵队员正面戴笑容
地和光胜工作人员一起分发食物,破破烂烂的难民们排成长队,每个人脸上都戴着“笑容”。“光胜食品公司西部负责人表示公司将落实《战时物资生产与分配条例》,继续扩大产能,提升质量,为青都市民提供更多保质保量食品。”记者转过身去,为了赈灾主题她已经换了一身朴素的长裤长衫,但她手腕的运动表已经够辛普森吃上三个月那种有鸡腿的面了。
“接下来让我们随机采访一位难民朋友,看看他对光胜赈灾食品有何评价。”记者很快凭着外套反穿和戴着花头巾随机采访到了辛普森,他赶紧回忆了一下台词,说到:“感谢光胜公司,感谢青都企业联盟,感谢青都政府,饭很好吃,难民营工作人员也很好——”台词说到一半捂着鼻子的摄影师就转移到了记者身上:“各位市民朋友可以看见,光胜公司完全落实了政府要求,不搞弄虚作假,诚信经营,之前青都社会党发表的难民营调查报告纯属子虚乌有,关于宪兵队与光胜公司之间有利益输送的调查更是纯属污蔑!请大家继续支持光胜公司!接下来让我们走进富贵房地产的难民安置公寓工程”摄影师冲光胜的人打了个手势,关上了摄影机。
广场上立刻乱成一团。
“我*你*了个*的,把吃的交出来!交出来!”宪兵队从军衣下拔出了镇暴棒,对着拿了赈灾粮的难民一通乱打,广场四周也顿时涌出了一排排手持刀棒的黑帮分子,哭喊声,咒骂声,撕打声。小孩走散了呆在原地痛哭,宪兵队随手一棒炸开了她的脑袋,飞溅的红白落在军服上惹得他更加恼火。年迈的老人在地上蜷成一团被拳打脚踢,却始终不愿放开怀中的食物。辛普森立刻把提前打湿的衣服包在头上,护着头弯着腰向卡车方向猛冲。他不用和宪兵队抢,他要抢其他得手的难民。
“一共六辆卡车,还是同样的食物,东西带了吗?”光胜的小头目递给黑帮大哥一把钥匙,他赶紧接过小弟的袋子打开,“您看,都是从这些饿死鬼身上采摘的器官,虽然是难民的,但是按在那些老爷们身上照样活蹦乱跳。”宪兵队和黑帮成员在两人周围排了一层又一层,难民们当然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交易,不交保护费黑帮就割走你的器官,赈灾粮也给他们层层盘剥。但是他们又能怎么办?活着就是老爷们开恩了,你们不会是想天天吃赈灾粮,住有志愿者的安置公寓吧?不会吧?青都市里有人觉得难民是累赘,但聪明人都知道难民是钱。
生锈的消防栓吭哧吭哧地喘了几口气,吐出一团褐色的水。辛普森小心地洗着身上的血污,同时紧张地观察四周,没人发现发现他的衣服有些过于鼓鼓囊囊了。“喂,你**的,还不给老子滚!”后面的人已经不耐烦了,辛普鞋连忙点头哈腰地离开,为首的人顺便赏了他一脚。这些人是废塑料作坊的,消防栓中的污水流在滚烫的回收塑料上激起一阵恶臭。至少青都人还要丢垃圾,有垃圾难民们就能活。
穿过集装箱,废轮胎,破烂电器组成的条条小巷,辛普森终于到了家,其实就是个塑料皮组成的大棚,但有了家人就是家。充当窗口的几个破洞里正散发着古怪的酸臭味,辛普森顿时皱起了眉头,雷契尔又买派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