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重要，它现在已经自由了，它已经独立于人类和帕弥什的掌控，它拥有自我的意志，它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撒欢！

它嘻嘻笑了起来，直到它听见……那个蓝衣服的铁疙瘩说它的涂鸦很丑——

仿佛天雷勾动地火，世界观和信仰在一瞬间崩塌，它觉得它的人格和所有美好的品质都被侮辱了，是这样的，它觉得。

它作势要冲出去，但，对面好像不好惹，它又惺惺然坐回去，拿颜料把自己掩盖起来，和环境融为一体，它决定在暗处观察。

…………………………………

天色渐暗，高架桥底端一片黑暗，灰鸦小队分散开来寻找物资。

喷涂机械觉得，它的机会来了，它要悄悄地偷袭，然后惊艳所有人。

“嘻……嘻嘻……”

喷涂机械的电子声道里传出猥琐的笑声。

它感觉到身上忽然有点痒痒，视野挪动，一个人类靠了过来，咸猪手在它身上蹭啊蹭的，另一只手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彩笔……

视线相对。

“？”

“？”

不敢动，他们都不敢动。

良久，那个人类像是以为它是假的，快速跑开了。

………………………………

喷涂机械默默潜伏到天明，也没有等到偷袭的时机。

因为，那个可恶的人类，半夜竟然不睡觉！

他还把另一个铁疙瘩也喊起来通宵。

喷涂机械窝在角落里听他们尬聊了一整夜，悲伤辣~么大。

………………………………

日起，天明。

灰鸦小队已然休整完毕，向着高架桥底端的深处进发，喷涂机械尾随其后。

在见到一片构造体残骸后，灰鸦小队开始提取残骸中的记忆数据，并借此得知了喷涂机械的存在。

在意识到自己的踪迹被发觉后，喷涂机械果断跳出，优先朝那个碍事的人类来了一发颜料，可惜被那个蓝色的铁疙瘩挡住了。

但无妨，都是讨厌的家伙，它像是个诡计得逞的熊孩子，快乐地撒着欢跑掉了。

4铁棘女

“嘻嘻……那个……讨厌的人类……”

“还有那个蓝色的家伙……竟然说我的画难看，所以给他上了点……好看的颜色……”

“这样……他就能够……理解我……了吧……”

喷涂机械将里甩掉后，来到了一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光线昏暗，左面被黝黑冰冷的钢丝网隔隔开，右面则是半米厚的混凝土墙壁，坚不可摧。

“嗯……这片地方……不错……”

“很适合……创作……有灵感了……有灵感了……”

它蹦蹦跳跳地在角落用剩下的粉色颜料画着涂鸦，几个弯弯绕绕的圆弧构成一个印记。

……

“咦？那边在战斗……”

停车场的幽深处有动静，它朝那边望去，乒乒乓乓的打铁声传来，什么东西似乎被刺穿了。

“是……人类的铁疙瘩……和……不知道……画下来……”

它从身上掏出画纸，在上面画下一个铁棘女的形象，这可比它画的涂鸦要精细多了。

几个构造体从它旁边跑过，仓皇逃离，它没有理会。

“为什么不帮我拦住他们!”

‘铁棘女’从地下停车场幽深处现身，用嘶哑的声音质问着喷涂机械。她的身上长满尖刺，从皮肉里刺出，下半身的裙摆碎成一条条钢铁，末端透着鲜红的帕弥什感染信号。

“因为……他们……只是……逃跑而已……”

“并没有……打扰我的……创作……嘻嘻……”

喷涂机械结结巴巴，口齿不清。

“愚蠢的机械……”

‘铁棘女’的声音如铁刺般在凹凸不平的钢板上摩擦，尖锐刺耳。

“不过你的能力很特别，来吧，我可以考虑把你纳入我的麾下，来跟我一起成为升格者。”

铁棘女伸出双手，表情真挚，那副皮囊和人类别无二样。

“我不能……跟随你……嘻嘻……”

“只有跟随……机械先哲……才能……创造属于我们的……未来……”

喷涂机械断然谢绝。

“这个世界的未来只会属于升格网络，蠢货……机械果然是机械。”

‘铁棘女’嘲笑着小丑，放肆地笑。

“既然你不愿意加入，那就死吧。”

不等喷涂机械反应，它脚下的地面骤然突出尖刺，把它的身体戳了个大洞。

“怎……怎么会这样……”

机械身躯的警报声响起，喷涂机械紧急弹射到高处，它猛地抓住停车场上方的钢铁立柱，久久悬挂在上面，它不敢下去，它怕。

‘铁棘女’向吊在空中的喷涂机械激射出一个个漆黑空洞的能量球，球体表面的磁场剧烈波动。

见状，喷涂机械立刻松开机械爪持，朝大地落下，臃肿的机械身躯在落地时又被突然冒出的尖刺捅了个对穿。

‘铁棘女’命令着从属的感染体把它包围了起来，它退无可退。

“可……可恶……”

这片地区没有多少涂鸦，感染体都不听喷涂机械的使唤。

它的钢铁身躯抖动，一个践踏把感染体踩成机械零件爆碎到四周，溅射的钢铁碎片把停车场的钢丝网隔都打了几个洞。

它不敢再跳起来了，它害怕尖刺，就像人类害怕母亲的擀面杖与拖鞋衣架，它的芯片假若被刺穿，它就完蛋了。

“是……是你逼我的……”

喷涂机械把手里仅存的喷涂罐全部投掷，极低的温度迫使感染体的能源回路全部停止运作，在喷涂罐爆炸的瞬间，产生的冲击波把冻脆的钢铁直接炸断，整个地下停车场都发生了小部分坍塌。

“你……和那些人类……一样……肤浅……”

喷涂机械被压在坍塌的设施下面，对着‘铁棘女’开口。

“你……跑不了了！”

‘铁棘女’尖笑着从灰尘中走出，她的身上毫发无损。

“好累……累了……”

喷涂机械瘫痪在原地，它知道它可能无法再去传播先哲的意志了，它已经准备好了迎接死亡，它将和它的涂鸦艺术进行道别。

“真是没有价值的猎物。”

‘铁棘女’讥笑着，她将尖刺拿在手里，她要把它刺穿，将喷涂机械贯穿。

她把尖刺扔了出去，黝黑的尖刺像箭一样快，顷刻就来到了喷涂机械的脑袋前——

“保护……领袖！”

一个喷涂机械的小弟骤然从角落里飞出，用自己的身体阻挡在飞射的尖刺前，炸作四散的零件。

“保护……领袖！”

机械小弟们纷纷涌出，它们用自己的身躯构成了堵在‘铁棘女’面前的一堵墙，尽管如纸脆弱，却又如山坚定。

“你们……”

喷涂机械怔怔地看着它的小弟，它们一个个被拆解，或被尖刺贯穿，却又一个接着一个挡在‘铁棘女’的面前。

“够了！你们快走，不要来管我……”

它们只不过是被它控制的机械而已，只要它死了，它们就都自由了，为什么，为什么要来救它……

机械小弟们一个都没有走，只是坚定的挡在它面前，像是舞台剧里一直无人在意的龙套，从观众忽然变成了主角，一群会死的主角。

“保护……领袖！”

奔向死亡的主角们大叫着。

它们总是这样。

它们永远会在恰当的时候赶来，它们要成为你的superhero，无论你是否愿意，只要你需要！

它们是剧情的npc，它们是整个世界都无人关心的龙套，它们只不过是剧情的消耗品。

但，即使角色深知自己的命运，它们也毅然奔向既有的结局，因为它们在自己的世界感受到的所有，是它们的全部。

……

喷涂机械挣扎着站起，往停车场外跑去……

是的，它抛弃了它的小弟——机械嘛，是没有灵魂的，只是……芯片中那隐隐的烧灼感是怎么回事？

……

它在自己的创作旅途中越跑越远，陪伴在它身边的小弟也越来越少，它的小弟都在旅途中倒下了，把前进的道路留给了它。

它在通向出口的路上越走越快，出口的光离它越来越近，光照到的地方越来越亮，出口也越来越近。

它站在旅途的尽头，它的小弟们都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它继续走下去，它们停留在光的那一岸，将出口留给了它。

最后，它在出口的光中和灰鸦小队再次相遇——只是这次，再也没有谁能够陪伴在它身边了。

在它被灰鸦小队销毁的最后一刻，它恍惚间才想起，它创作的初心，只是为了那群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