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逞能。”唐尚富低着头道，“能做多少做多少，做不了就不做。”

“不做你喝风？”

眼看父子俩就要吵起来，姜山赶紧轻咳一声，让唐尚富不要再说了。

有时候父子关系就是这样，明明心里是为对方着想，嘴里说出来却又是一个味儿，时间长了一开口就是吵。

这跟贫穷还是富贵没有关系，缺的是心平气和的沟通和相互理解。

等唐尚富吃晚饭，姜山给他递了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院前那个新修的小鱼塘前。

“找我有事？”唐尚富问。

姜山指着鱼塘问：“这里面养的是什么？”

“鱼塘还能养什么？”唐尚富的眼神有些闪躲，“自然是养的鱼。”

“老唐，我们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你觉得能瞒过我？”

农村里弄块地挖个小鱼塘，养点鱼过年吃很正常。

但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那就不正常了。

姜山可以确定，这个鱼塘里养的是鳝鱼。

唐尚富从外面收回来的鳝鱼，绝对不是每一条都是大的，所以他把小的挑了出来养在这里，只把大的卖给他。

这要不是他来一趟，这场鳝鱼生意做下来，唐尚富最后可能赚到的，就只有一鱼塘的小鳝鱼。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不是这么帮的。”姜山道，“空了把小的都捞起来，我一起拿去卖了。”

“小的有人要？”

“这是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其实也没多少。”唐尚富道，“而且我晚上还会自己去抓鳝鱼，这些都是不用成本的，你也不用担心我赚不到钱。”

“那是两回事！”姜山莫名感到有点生气。

其实兄弟间，有时也和父子间很像。

明明心里都是替对方着想，但说出来的话有时候就是会很别扭。

“有烟吗？”姜山问。

本来打算这一世不抽烟了，但此情此景，姜山真的很想来一根。

唐尚富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白色烟盒，是一毛多一包的天下秀，还是那种没过滤嘴的。

坐在湿漉漉的田埂上，两个微红的光点交替明灭。

“老唐，去买个自行车吧。这样你也不用那么累，收黄鳝也能走得更远些。”

“哪有钱。”

“你也知道没钱啊？没钱你还死亏自己？”姜山没好气道，“你先去看，等这次四百多斤鳝鱼卖了，我先给你垫着。”

唐尚富似乎有点意外，毕竟一辆自行车要一百多块，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但如果有一辆自行车，他就能走遍整个县城，甚至更远的地方去收鳝鱼，这是无法抵挡的诱惑。

“看来你真能赚到钱，”唐尚富把已经扁掉的烟头扔进稻田，“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谁要你跟我客气？”

“行行行，”唐尚富笑着道，“现在你是大老板，我听你的了。”

没有感谢的话，也不需要这些表面的东西。

经过两年时间的疏远，姜山感觉小时候的那老唐快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