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姬遫到来,大家纷纷起身,朝姬遫躬腰作揖问候。
大家在蒲团上跪坐后,姬遫跪坐在了楼庳的身边,朝他作揖道:“先生这一向可好?”
楼庳的脸色很糟糕,灰白的脸颊、眼圈深凹。
襄王一改韬光养晦的暧昧策略,与齐国、韩国一起合纵攻秦,这与他的谋划有天壤之别,他灰心丧气,萌生了去意。只是姬遫不在宫里,只能忍气吞声忍到现在。
他朝姬遫作揖道:“魏国现在已经与齐、韩合纵进攻秦国,臣对魏国忽然改变策略非常担心。秦国是一个强国,东进图霸的愿望非常强烈。魏国采取合纵抗秦的策略无疑是拿鸡蛋撞石头,即便短期内有收获,将来必有大患。唉,这样下去,亡国就不远了啊。
臣就是不明白,魏国这几年采取观望暧昧策略的很成功,与秦国相安无事不说,也好不容易为魏国争取到了休息养生期,制止了魏国的颓废的趋势。这国力刚有了起色,怎么就突然改弦易辙,放弃了大好形势?”
在座的人都静静地听他发言。他环顾了一下大殿,见没有人附和,也没有人交头接耳地私下讨论,就继续恼怒地大声地说了下去:“再说了,做人要有骨气,齐国算计魏国,一场马陵之战将魏国从巅峰国家拉落成二流国家,还逼迫太子申自杀成仁,是姬家集国仇家恨于一身的仇敌,怎么可以委身仇人,与仇家结盟对抗秦国呢?这无异于饮鸩止渴,自找死路啊!”
看得出来,他对策略的变化非常担心。但是,他只是太子的门客,在宫廷中说不上话,襄王也没有拿他当回事。现在,好不容易姬遫回宫了,他憋了一肚子的气立刻撒了出来。
一番垂头丧气的话后,他朝姬遫作揖道:“臣原来是非常看好魏国的,相信魏国一定可以重新崛起。但是,现在臣很失望,也要让太子殿下失望了。臣就告辞了,眼不见心不烦,既然不能走到一条道上,臣还是做自己的买卖去吧。”
说完他站起身来,生气地朝敞厅外拂袖而去。
“先生少安毋躁,这只是暂时的,情况一定会改变……”见楼庳傲气离开,姬遫慌了神,连忙起身赶上一步扯住楼庳的袖子。
他并不认可楼庳的话,与诸侯国的关系不能意气用事,什么叫国仇家恨呀?在国家利益面前这完全可以放下的。但是,人才难得,他不能放庳就这么去了。
见太子挽留楼庳,众人也纷纷地劝慰起楼庳,敞厅内一片嗡嗡声。
姬遫虽然表面上很淡然,其实内心也是心烦意乱。父王忽然改变策略,一反过去的做法,他何尝也不是一头雾水呢?
将心比心地交谈了一番,总算摁住了欲走人的楼庳,他答应姬遫暂不离开了东宫了。
姬遫回了大殿,短短几个台阶,内心却很是惶惶不安。
黑鸩猖獗、与秦的战争胜负难料,宫廷已经人心浮动,父王、祀夫就没有察觉魏国面临的危机么?
回到大殿,巡视了一周大殿,见鹫烈、石颇、单颖等一干人在一旁候着。
自己必须对黑鸩进行反击,至少要设法遏制黑鸩的活动。眼前这些人虽然对自己很忠心。但是,论智商,他们恐怕对付不了黑鸩。
自己多次遭黑鸩算计,这一次翟嬋母子也差点遭到毒手,自己却连黑鸩的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要揭露他的真面目看来是没有可能了。转念,自己老是多着他也不是办法。既然不能抓住他,坑他一把总可以的吧?为什么不给他来一手真真假假的情报,设计坑秦国一把呢?
有了思路他变得兴奋其起来,正思索从哪个地方作手,就听太监通报:“祀夫相国到。”
他抬起头瞅了一眼殿门,起身朝殿门走去,嘴里道:“快请。”
刚走到殿门前,就见祀夫迎面朝他故意作揖,歉意地朝他道:“上午有朝会,脱不开身,只能现在过来拜访了。”
“老师客气。”姬遫慌忙回礼,道:“老师过来孤很高兴,请。”
两人进了大殿,在条案旁跪坐。
接着,姬遫挥手屏退宦官、太监和石颇等一干人。
这是不想让那些候着的人听他们谈话,他们知趣地离开了。
其实,祀夫该说的话,已经写信对姬遫说过了,两人也在北地面对面交谈过。道理姬遫都明白了。但是,他当时为了赖在北地逼黑鸩冒头,他一直装着想不通的样子,就是不回大梁。这让祀夫对他有了误解。
所以,他知道祀夫急于见自己的目的,是要解释改变韬光养晦策略的由来。
现在,该是与祀夫认真交流一下情况的时候了。为了打击黑鸩,必须配合好祀夫,打赢对秦国的战争。
正如姬遫所料,祀夫首先介绍了与齐、韩合纵攻秦的由来。
其时,战国雄起年代最强盛的两大国是西边的秦国和东边的齐国。而且,由于秦齐两国关系交好,以至东方六国多次合纵抗秦的努力由于齐国作祟而泡汤,导致秦国飞扬跋扈,屡屡犯魏。
但是,在姬遫以郁郅狩猎为名寻找翟嬋母子的时候,情况发生变化。
齐王见秦国从楚国夺城掠地,实力大大地暴涨,接下来就会蚕食魏、韩,势力将直抵中原,担心齐国此后不会将齐国放在眼里,对秦国有了戒心。
于是,齐相国田文亲自游说魏韩,主张三国合纵,趁秦国与楚激战正酣、而且久战疲惫之际攻击秦国,以遏制秦国的扩张野心。
这与祀夫的想法不谋而合。他认为,魏国韬光养晦的暧昧策略,不能逃脱被被秦国蚕食的命运,还是要与东方强国联手,以武制武,才能生存下去。
现在机会来了。齐国是东方最强大的诸侯国,魏国若以他为后盾,秦国必定忌惮。他主张响应齐国合纵呼吁,与齐国一起合纵抗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