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林子里的那张脸(1 / 2)

就在陆乘风准备开枪之时,猴子却是将双手生生地挡在枪口上,带着哭腔乞求道:“师长……不要啊……都是自家兄弟……你……真忍心吗?”

陆乘风望着猴子那哀伤的面庞,心头又是一阵恻隐,握着枪的右手慢慢地松了开来,枪重重地跌落在蓬松的黄土上,弹开在了一边。

忽然,老柯举起手中那杆子掉了漆的步枪,神色严峻地朝着不远处的灌木丛大喝一声:“是谁在那鬼鬼祟祟的,快给老子滚出来!”

陆乘风顺着老柯的目光往那灌木丛里瞧去,却并未发现任何动静,与猴子不由得面面相觑,都是满脸不解。

“老柯,这穷山僻壤哪会有什么人啊,你一定是看错了。”陆乘风轻描淡写地说道,心却是牵挂着坑里依旧在做着痛苦挣扎的安子。

“师长,我刚才确实看到那边灌木丛里有个人伸着脑袋望着咱们咧!”老柯边着急地解释,边端着枪一步一步地朝着灌木丛中移去。

“会不会是共军的侦察员?他们怎么找到这来了。”麦勇神色惊慌地说道。

陆乘风一想到这茬,神色也变得紧张起来,这原始密林虽然与闹市区相距甚远,但共军素来以打野战闻名,经常深入一些丛林草地,所以麦勇说的这种可能性也并不是没有。

“拿好家伙,准备战斗!”陆乘风一边命令着,一边小心翼翼地盯着那被齐人高的荒草遮盖住的灌木丛。

正当几人提着枪,神情紧张地朝着那灌木走去时,灌木丛忽然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几人吓了一大跳,老柯再也沉不住气了,气急败坏地朝着那堆灌木丛吼道:“谁他妈在那给老子装神弄鬼,快出来,再不出来小心老子蹦碎了你脑袋瓜子!”说完朝着天空虚放了一枪,一声清脆的枪鸣回荡在空旷的林子里,不少飞禽被惊得振翅乱飞。

“别……别开枪……千万别开枪啊。”灌木丛中传出的声音阴阳怪气,与其说随后一个身穿青色长袍,脸上擦满各色油妆的男子高举着双手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几人看他那不伦不类的装扮,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来,老柯边笑边擦着眼泪骂道:“你他妈的到底是人是鬼?!”

那人见他们笑话自己,倒也不愠不怒,一只手使劲地在脸上揉搓着,试图想揩去那些油彩,哪知却是弄巧成拙,脸上的油彩被搅得花花绿绿乱七八糟,比先前的模样更加滑稽了不少。

老柯等人又是一阵轰笑,笑过之后,陆乘风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双眼在那人身上不住打量,随后走到猴子身边耳语了几句,猴子脸色立刻变得严峻了起来,会意地点了点头,提起步枪猫着腰闪身进了丛林里。

陆乘风望着那人嬉皮笑脸的神态,忽然严肃地问道:“你是谁?刚才鬼鬼祟祟躲在那里干什么?”

那人见陆乘风剑弩拔张的神态,慌忙解释道:“几位军爷可千万别误会,我是这附近淡水村的戏子,刚才听到这猎野鹿的陷阱里传来了声响,以为是猎物中了套,正想来取,没想到无意间撞见了几位军爷。我宝山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冒犯诸位使枪杆子的军爷啊!”

“哦?真是这样么?”陆乘风有些不相信地望了宝山几眼。

“当然是真的,几位军爷若是不相信,可以随便检查,我可是实打实的良民啊!”

陆乘风朝着麦勇使了使眼色,麦勇会意地跑了过去,在宝山身上熟练地四处摸索着,发现除开随身携带的袋子里头那根长长的麻绳外,别无他物。这时猴子也回来了,凑到陆乘风耳边小声地说道:“师长,附近并没有发现其他人,应该只是个附近的居民。”

“这么说,那陷阱是你挖的?!”陆乘风问道。

宝山头点得像啄木鸟般,应承道:“是啊,这林子里头的野鹿十分壮实,捕到一头够吃半个月呢,在这附近像我这样的陷阱多的是,谁都想给自己餐桌上多加点荤嘛,你说对不?”

陆乘风等人一听暗暗惊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自己原来已经进入了一个杀机四伏的凶险之地,到处都是陷阱,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而自己竟一直浑然不觉。

这时坑中又传来几声痛苦的哀号,声音凄厉至极,听得人心惊胆战。

宝山满脸诧异地说道:“怎么……里面……里面不是鹿?”

“屁话!你那陷阱差点害死了我家兄弟!”老柯喷着口水漫骂道。

宝山见老柯满是粗口,屡次对他出言不逊,心头也是来了火,冷冷地说道:“是他自己掉下去的,关我什么事。”

老柯一听这瘦得像根竹竿似的小戏子竟敢这样和他说话,十分来气:“哟呵~你小子还敢和军爷爷我顶嘴是不?看军爷爷怎么收拾你!”说完轮起坚硬的枪把子便要朝他招呼过去。

“老柯,住手!”陆乘风见势不对,慌忙厉声喝止。老柯抡在半空中的枪把子瞬间便定住了,望了望陆乘风,又望了望脸上似笑非笑的宝山,气冲冲地把枪狠狠地摔在了地上,跑到一旁独自抽起了闷烟。

宝山点了点头,说道:“还是这位军爷明事理啊!”说这话时宝山故意提高了嗓门,显然是说给那头的老柯听的,老柯狠狠地朝他望了一眼,烟抽得更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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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小哥,这坑是你挖的,你自然有方法救我兄弟出来对不对?他流了很多血,快支撑不住了,烦劳你帮帮忙,陆某感激不尽!”陆乘风满脸急切,带着恳求的语气说道。

宝山从刚才的一幕便隐隐感觉出眼前这英气剑眉的军官是这些人里的头头,此刻见他言语谦恭,丝毫未有盛气凌人之态,心中很是愉悦,笑着说道:“这位军爷不必客气,两三百斤的野鹿掉里头我都能给弄出来,更别说是人了,你就放心好了!”

陆乘风听了心中大是宽慰,一边连声道谢,一边卷起袖子准备随时帮忙。哪知宝山却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需要帮忙。

宝山朝着坑内望了望,当看见坑内鲜血淋漓的安子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嘴里呶呶地念叨了几句,旋即麻利地脱下了长衫。从小在这山里头长大的宝山虽是身子瘦弱,但能剩下挂在身上的那可全都是精肉,乍一看去,轮廓分明,肌肉的纹理清晰可见,倒也算得上精壮。

只见宝山从随身携带的布袋中拿出那根蛇一样盘成一堆的粗麻绳,又拿出一个手臂粗细的大木钉。东西准备齐备后,宝山将麻绳尾端的套头极其利索地套在了木钉上,然后一只手抓住套头末梢的绳子,另一只手稳住木钉,使大力勒紧,钉子立时悬在了空中,轻微地左右摆动着,似极了绞刑架下的死囚犯。

几人担心安子的安危,看着宝山悠哉游哉地摆弄着这些粗麻绳,不禁都开始暗暗着急起来。宝山却是不以为意,提着木钉戏耍似地在手中甩了甩,确定结实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说,你倒是快点啊,人命关天呐!”这燥热异常的天气让人心情烦闷,特别容易发怒,老柯本来性子就烈,看着宝山在这磨磨蹭蹭的心中极为不痛快。

宝山并不理会,脸上依旧带着轻松的微笑,只见他提着缠结在一起的麻绳和木钉走到陷阱旁边,弓下身子来,比划了一阵,便将木钉插进了蓬松的土壤里。由于木钉实在太大,只没进了土壤一小部分,还有四分之三留在外头,宝山皱了皱眉,冲着布满茧的黝黑的双手中吐了一口口水,摩拳擦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在场的每个人都着实吃了一惊。

只见宝山张开手掌,一声大喝,朝着木钉的圆形钉帽就是死命一拍!这一拍可非同小可,木钉便如同投入海中的礁石,直勾勾地完全没进了土壤里面,只留下个钉帽露在外头。陆乘风几人看见后都是暗暗吃惊不已,他们万没料到看外表弱不禁风的宝山竟有如此强大的爆发力,老柯也是暗暗惊出了一身冷汗,幸好刚才是被陆乘风给劝住了,要是真和他打起来,光这一掌还不把自己给拍晕了去啊!

固定好木钉后,宝山把麻绳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坑里,自己则双手抓着麻绳像猴一样地溜了下去。当陆乘风几人把脸凑到土坑旁往里看时,却见宝山已经抱着血淋淋的安子开始往上爬了,宝山一只手抱着安子,另一只手抓着麻绳,却丝毫未显出疲态,又是让陆乘风等人一阵唏嘘不已。

几分钟后宝山爬出了坑口,陆乘风慌忙接过伤痕累累的安子,用力地扯下破旧的军装给他做了简单的包扎。

安子微微睁开无神的双眼,见陆乘风和其他战友们都关切地围在周围,惨白的嘴唇边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随即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