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踩下剎車,然而努力了半天,也沒能将自己的腳擡起來。
因為撞擊時她的腿被壓住了,現在根本擡不起來。
江書瑜伸手,用力的扳起手邊的手剎。
然而車依舊在朝着懸崖開去。
車停不下來了。
也許是知道活不下來了,也許是大腦因為重傷有些不清晰,江書瑜反而沒有害怕。
只是可惜要拉着小女孩給她陪葬了。
江書瑜努力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頭,想要安撫哭泣的小女孩。
“心……心……乖,姐姐……沒有……不要你……”
小女孩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是想要确定的開口問道,“真,真的嗎?”
小女孩大概還不知道車停不下來意味着什麽,就像不知道媽媽不回來了意味着什麽一樣。
“嗯。”江書瑜艱難的點了點頭,輕輕拉住了小女孩的手,“真的,姐姐……最喜歡……心心了,不會抛下……心心的……”
江書瑜渾身都是血跡,連手上也是,直接将小女孩小小的手染紅了。
小女孩得到江書瑜肯定的回答後,乖乖的蹭了蹭江書瑜的手,“心心也喜歡姐姐和哥哥。”
阮清的速度自然是比不上車的,追了半天和車的距離反而越來越遠。
但是他卻沒有放棄,依舊在追着車,拿出了自己最快的速度。
完全不顧自己的心髒病和腳傷。
大概是阮清跑的太過用力,受傷的那只腳有些承受不住,跑着跑着身影穩不住的摔在了地上,“唔……”
阮清因為用盡了全力去跑的,摔的自然是十分的狠,膝蓋和手肘都直接摔破皮了。
就連手心也擦破了皮,血跡直接浸了出來。
阮清細白的手指微微顫抖了幾下,但他顧不上疼痛,爬起來再次朝車追去。
沒有絲毫要放棄江書瑜和小女孩的意思。
本來還算堅強的江書瑜看到這一幕後,眼眶直接就紅了,委屈的直掉眼淚。
似乎自從認識少年後,她就愛哭了很多。
雖然少年很少說什麽,卻總是細心的照顧着她,給她創造了無數活下去的機會。
不過這次真的沒有辦法了。
多活的這幾日,也不虧了。
懸崖已經近在咫尺了,江書瑜拉着小女孩的手緊了幾分,她看向後視鏡內還沒有放棄的少年,眼角微彎,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最終在車墜崖前閉上了眼睛。
和之前那一幕極其相似,一個透明的光點從江書瑜體內溢出,最終融入了阮清的體內。
這一幕依舊只有系統才看見了。
系統沒有太大的意外,因為這個人自始至終就值得,也自始至終配的上所有人的信仰。
阮清并不知道這一切,他看着消失在懸崖邊的車緩緩停下了腳步,接着渾身的力氣好似被抽空了一般,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此刻他才感覺到呼吸有些困難,甚至渾身都疼。
手心也疼,腳踝也疼,就連手肘和膝蓋都火辣辣的疼。
阮清捂着抽痛的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視線卻沒有從懸崖邊移開。
漂亮的眸子裏平靜無波。
阮清很早就知道了,很多事情努力也沒有用,這個世界就是這麽的殘忍無情。
這麽讓人無力。
阮清垂下眸,看了看自己滿是血跡的手心,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動一下都疼。
他流血了,血跡肯定會吸引大量喪屍過來,這裏不能久呆了。
阮清本來準備撐着地站起來離開,但餘光卻看向懸崖那裏有一道身影閃過。
他下意識擡頭看了過去,接着便錯愕的瞪大了眼睛。
一道高大的身影從懸崖下面一躍而起,左手扯着一個三歲的小女孩,右手抓着一個渾身是血的女人。
是……謝玄闌。
謝玄闌穩穩的落在了地上,随手就将手裏的兩人放到了地上。
此時江書瑜已經昏迷了過去,但她的傷主要是額頭被玻璃的砸傷,以及腿上的撞傷,并不致命。
小女孩也只是撞的疼了,沒什麽大礙。
謝玄闌看都沒看兩人一眼,在放下兩人後就徑直走到了阮清的面前,高大的身影正好将落日的餘晖擋住。
阮清就那樣跪坐在地上,擡頭看着謝玄闌走過來。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說話,一陣微風吹過,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阮清睫毛輕顫,幾秒後才看着謝玄闌的眼睛開口道,“我去找你了,但是沒找到。”
阮清的語氣十分的平靜,平靜的只是在闡述事實。
但聽在謝玄闌的耳朵裏,阮清的語氣卻好似帶着一絲委屈,讓謝玄闌心底一緊。
謝玄闌薄唇抿緊,接着撩起自己已經開始腐爛的腰間,以及兜裏的藥,“我當時要變異了,所以去找藥了。”
否則他堅持不到這個人回來。
只是沒想到正好錯過。
阮清輕輕‘嗯’了一聲,再一次安靜了下來。
謝玄闌頓了兩秒後半蹲下,将阮清輕輕抱了起來。
阮清也沒有拒絕,摟着謝玄闌的脖子,任由他将自己抱到了旁邊的樹下。
謝玄闌将人放下後,立馬半跪在阮清面前,執起阮清纖細的手看了看。
破皮的十分嚴重,甚至有地方的皮已經擦沒了,露出了細細的肉。
看起來就十分的可怕。
謝玄闌的眉頭直接皺的死死的,深邃的眸子裏帶着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而這還不是最嚴重的,最嚴重的是阮清的腳踝。
經過剛剛那狠狠的一摔,這次已經不是紅腫了,是已經有些不對位了。
謝玄闌輕輕摸了摸阮清的腳踝,想要檢查除了骨頭有沒有出事。
好在似乎只是錯位了。
必須要将骨頭正回來才行。
謝玄闌低聲開口,“忍着點,可能會有點疼。”
謝玄闌說完便将阮清的骨頭正了回來。
“唔……”阮清死死抓着謝玄闌的衣服,強忍住了那股鑽心般的疼痛。
不過還是疼的他眼尾泛紅,纖細的身體微微顫抖。
顯然是疼到了極點。
一時間,謝玄闌薄唇抿的更緊了。
小女孩大概不知道自己剛剛面臨的死亡,她只看到了男人欺負自己的姐姐,還要去欺負自己的哥哥。
立馬邁着小腿走了過來,用小手打着謝玄闌,小腳還踢了踢,“壞蛋,壞蛋,你這個大壞蛋。”
“不準你欺負哥哥!”
可惜小女孩那點力氣,對謝玄闌來說不過是在撓癢癢。
阮清那股疼痛也正好過去了,他見小女孩的舉動,直接輕笑了出聲,“他不是壞蛋,他沒有欺負哥哥。”
阮清想要伸手揉揉小女孩的頭,不過他才伸手就被謝玄闌抓住了,顯然是不允許他摸小女孩。
只是不知道是因為阮清手上有傷,還是因為其他的什麽理由了。
阮清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也只能看向小女孩,輕聲道,“心心去看看姐姐好不好?”
小女孩十分的糾結,但最終還是回答了‘好’,然後就乖乖的去看江書瑜去了。
而謝玄闌則從衣兜裏拿出棉簽和藥物,開始處理阮清手上的擦傷,垂下的眼眸裏滿是心疼,但卻也無可奈何。
只能将手上的動作放的更輕的幾分。
阮清的角度看不見謝玄闌眼底的神色,他看着認真的給他處理傷口的人,“你有名字嗎?”
謝玄闌頓了一下,沉聲道,“謝玄闌。”
阮清輕笑了一聲,“你應該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
謝玄闌拿着棉簽的手緊了幾分,繼續認真的處理阮清的傷口,“沒有。”
阮清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再次看向謝玄闌,輕輕的開口道,“考慮過換一個主人嗎?”
阮清還沒有等謝玄闌回答,就繼續開口道,“只要你絕對服從于我,我可以幫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無論是權利,自由,還是你一直想要奪取的力量。”
阮清頓了一下,朝謝玄闌歪了歪頭,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亦或者,是我。”
謝玄闌直接僵住了,他擡頭看向了阮清,目光幽深不見底,“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不管是阮清前面的話,還是後面的話,都令人震驚。
系統不驚訝這人能看出來謝玄闌是他,畢竟這人聰明到總是能将他找出來。
哪怕是他壓制了自己記憶才進入的副本,哪怕這人失去了所有的記憶。
他驚訝的是這人明知道他是誰,卻敢大膽到對他說這種話。
大膽到了瘋狂的地步,大膽到了将自己也算計了其中。
大膽到他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想要成為他的主人。
從來沒人敢對他說這種話,甚至是想都不敢想。
但不可否認,系統絲毫沒有覺得被侮辱,反而心髒猛烈的跳動了起來。
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興奮,強烈到他的心髒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他甚至想起了當初這人說的話。
——你知道王子缺的是什麽嗎?
他想了很久,幾乎從那以後一直在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
但他似乎根本就不需要尋找答案,因為這個人早就已經将答案告訴他了。
——我又不是王子。
他不是王子,他是……王。
他天生就應該是高高在上的王。
他錯的似乎十分的離譜,離譜到了可笑的程度。
骨子裏天生就帶着傲慢的人,又怎會屈居于人之下。
又怎會輕易服輸?
他該做的從來就不是将他關起來保護他,而是給他的誕生與回歸加冕。
他早該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