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抹淡红渐渐扩散，晨雾从地面升起，裹住了马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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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骑着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夜未眠，身子不累，心里却沉甸甸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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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烈说是铁骨，幽篁夫人说不信，两个人，两套说辞，不知道信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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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点是确定的，破坏封印的人在天庭，而且地位不低，实力很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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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玄从影中浮出，飘在马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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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主在想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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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崇烈和幽篁夫人，谁在说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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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都没说谎。也许都说了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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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可能。”我顿了顿，“但崇烈的说法，太简单了。铁骨想死，就破坏封印？说不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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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玄也觉得说不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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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觉得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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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玄不知。但幽玄觉得，那个人，应该比铁骨更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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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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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崇烈不敢说。能让崇烈不敢说的人，在天庭不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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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马蹄踏在黄土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晨风很凉，吹得衣袍猎猎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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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看见一个镇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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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林镇。镇口的石桥还在，桥下的水还在流。卖包子的老头刚出摊，蒸笼冒着热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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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勒住马，想了想，还是没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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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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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半日，到了山谷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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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口还是那个样子，窄窄的，只能容一人一马通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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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的山壁上爬满了藤蔓，绿油油的，在晨光中泛着光。我勒住马，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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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水哗哗地流。麦田绿油油的，比走的时候又高了一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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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的门开着，烟囱冒着烟。师姐在做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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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马蹄声，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腰上系着围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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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我，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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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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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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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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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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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还没好。你先坐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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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锅铲往屋里一搁，搬了把椅子出来，放在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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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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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下。她在门槛上坐下，侧头看着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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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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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走了几天，怎么就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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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那个地方，吃不好。我待过，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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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在天庭待了三年，也没见你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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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我习惯了。”她站起身，“你等着，饭快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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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是小米粥，配着一碟咸菜。粥很稠，咸菜很咸，吃起来却很香。我喝了两碗，师姐又给我添了一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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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吃点。吃完了说正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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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正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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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山的事。你去了天庭，查到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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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碗，把崇烈和幽篁夫人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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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烈说是铁骨，幽篁夫人说不信。两个人互相指责，谁都不像在说实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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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听完，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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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信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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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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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打算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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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去幽山。等他们再查一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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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不着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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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但他没办法。界门只能开一次，他已经把玉牌给我了，再想进去，除非月清瑶或柳青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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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还没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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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能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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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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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先歇着。明天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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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坐在溪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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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很圆，很亮，倒映在水面上，像一块白玉。溪水哗哗地流，把月亮冲碎，又重新拼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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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从屋里走出来，在我身旁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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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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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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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崇烈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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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天庭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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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的事，不是一天能解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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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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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急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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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急。只是觉得，我好像被卷进了一个很大的漩涡里。出不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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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看了我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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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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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次进天庭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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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还去第二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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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不行。鬼王求我，崇烈求我，幽篁夫人也求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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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欠着债，都想让我替他们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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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不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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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还，心里过不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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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沉默了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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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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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从前不是这么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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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是从前。”师姐站起身，“从前我只觉得你倔。现在才发现，你又倔又心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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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不喜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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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她顿了顿，“就是担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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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我还没起床，就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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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匹马，是一匹。马蹄声很急，像是赶了很远的路。我起身，走出木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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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很重，看不清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雾中走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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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黑马，满脸风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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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子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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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他翻身下马，抱拳，“鬼王请公子去幽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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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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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有人潜入幽山，打伤了鬼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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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一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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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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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那人蒙着脸，身手极快。鬼王说，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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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势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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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伤。鬼王说，他可能撑不了几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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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头看向师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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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走过来，站在我身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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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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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在这里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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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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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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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沉默了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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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等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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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岳子尧骑马赶往幽山。一路上，他告诉我更多细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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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是半夜来的。没有惊动任何人，直接出现在大殿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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厄幽正在调息，看见他，还没来得及问话，就被一掌打翻在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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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王说，那人的掌力很沉，像是修行了几百年的老怪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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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出是谁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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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那人蒙着脸，声音很怪，像是故意变了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