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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之后,我到了晖西地界。
晖西比北境暖和得多,路旁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摆。
田里的麦苗也冒了头,一垄一垄,整整齐齐,偶有农人在地里弯腰劳作,见我背着剑,也只是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没有人在意我。
这样最好。
月清瑶说她在晖西有事要办,却没说要办什么事,也没说要去哪里。我只知道她往南走了,至于南到哪里,一概不知。
不过柳青在她身边,我便也跟着来了。
第四天傍晚,我到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临着一条小河,河上有一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块石碑,青石镇。
我在镇口停下,环顾四周。街上行人不多,几家铺子还开着门。
卖包子的老头正往笼屉里添水,卖布的妇人坐在门口纳鞋底,一切都是寻常人家的景象。
“吾主,去哪里找她们?”幽玄问。
“不知道。”
“那吾主怎么找?”
“等她们来找我。”
我没有进镇子,在镇外找了一棵老柳树,在树下坐下,归玄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月亮升起来了,河水泛着银光。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不急不慢。
我睁开眼,柳青站在十步之外,一身白衣,左眼中的月影淡淡发亮。
“你来了。”她说。
“来了。”
“等多久了?”
“没多久。”
柳青走到我身旁坐下,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姐姐在镇子里。”她说,“她要见一个人。”
“什么人?”
“月氏旧部的后人。”
“还有月氏旧部?”
“有。”柳青说,“当年月帝被灭门,逃出来的不止皇室,还有一些侍卫和仆从,他们隐姓埋名,散落在大恒各地,姐姐花了很多年,才找到他们。”
“她要做什么?”
“把月氏的信物交给他们。”
柳青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很小,通体漆黑,上面刻着一个“月”字。
“这是先祖的玉佩。姐姐说,月氏能不能重来,不在她,而在这些活着的人。她能做的,就是把信物带给他们。至于他们愿不愿意重举月旗,那是他们的事。”
“她放下了?”
“或许吧。”柳青看着手中的玉佩,“她说,她用了二十年准备复仇,又用了三年在月宫修炼。到头来才发现,复仇不能靠一个人,月氏也不能靠一个人,她只是开了个头,后面的路,要难走的多。”
我沉默了片刻。
“她变了。”
“是变了。”柳青收起玉佩,“所以她要先来这里,把信物交出去,才能安心去天庭。”
夜深了。
柳青没有回镇子,就坐在老柳树下,陪我说话。
她说月心诀第二层比第一层难,她和月清瑶日夜不停,用了两年才修成。
修炼的时候,体内月华如潮水般涌动,有时会冲开经脉,痛得死去活来。
月清瑶比她更苦。姐姐既要修炼,又要帮她疏导元气,常常彻夜不眠。
“她瘦了很多。”柳青说,“但我从没听她叫过一声苦。”
“她是个倔强的人。”
“像你。”柳青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
“哪里像我?”
“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没有反驳。
月亮移到了树梢。
“布谷。”柳青忽然开口。
“嗯?”
“你说,姐姐能报仇吗?”
“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不怕死。”
柳青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不怕死。”
“我知道。”
“但我怕你死。”
我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左眼中的月影微微颤动。
“我不会死。”她说。
“你保证?”
“我保证。”
柳青没有再说话。她靠在我肩上,闭上眼。
她的身子很轻,呼吸很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心事。我没有动,就让她靠着。
风从河边吹来,带着水草的气息。
远处,镇子里最后一盏灯灭了。
天亮时,月清瑶来了。
她一身灰袍,头发束起,手里提着月帝剑。剑身如冰,清光凛凛。三年过去,她的面容没有变,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释然。
“信物交出去了?”柳青睁开眼。
“交出去了。”月清瑶说,“他们答应我,月氏的钱庄继续开着,暗桩继续留着。他日若有人举旗,他们不会缺席。”
“若没有人举旗呢?”
“那就不举。”月清瑶说,“月氏的仇,我一个人报。够不够,都报。”
柳青站起身,走到月清瑶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