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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今年的明前龙井，清冽微苦，没有加任何多余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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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按部就班地进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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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祝词、赏月，一切都跟往年没什么两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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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进心情极好，不时跟左右的近臣说笑，还亲自给孙廷辅的几个门生敬了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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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老学士坐在角落里，一个个面色如土，端杯的手都在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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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轻舟没有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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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在软禁中，沈思进没有解他的禁，但也没再为难他，只让他继续在府中待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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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昭知道谢轻舟此刻不在府中，而是在宣武门外一座不起眼的民宅里，跟他的两千禁军旧部在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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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民宅的隔壁就是兰延昭的值房，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堵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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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茶是在月上中天时端上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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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橘端着一盏青瓷茶盏，从殿侧无声地走进来，将茶放在沈清昭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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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动作跟平时没有任何不同，沈清昭端起茶盏，用袖口掩着喝了两口，然后放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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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的味道跟平时喝惯了的安神汤差不多，带着一丝极淡的苦，是于大夫配的假药特有的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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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喝完以后没有动，继续坐在位子上看歌舞，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数着节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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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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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药的药效应该在半炷香之内发作，她需要掐准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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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进行到一半时，沈清昭忽然伸手扶住了额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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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有些头晕，但很快又直起身来继续喝沈思进敬过来的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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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片刻，她的脸色开始发白，呼吸也变得急促，手里的酒杯从指间滑落，砸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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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的歌舞骤然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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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橘第一个冲过去扶住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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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昭的身子软软地靠在她肩上，双目紧闭，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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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进从主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她面前，脸上恰到好处地漾出担忧与关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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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演技比沈燕仪更自然，那双眼睛里甚至泛出几分真切的焦急，像是真的很担心沈清昭的身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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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太医！快传太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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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来得很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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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太医院的新任院判，姓吴，是沈思进在登基后提拔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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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沈清昭面前诊了脉，脸色越来越凝重，转头对沈思进低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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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公主殿下脉象极弱，气息浅而不稳，像是中毒之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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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哗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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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进的脸色在一瞬间沉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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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厉声下令彻查宫宴上的每一道菜、每一盏茶，又让人将沈清昭送回昭明殿，派了御林军守在殿外，说是为了保护公主安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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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站在蓬莱阁的露台上，对着满殿惊慌失措的文武百官说了一段话，大意是有人胆敢在宫宴上对摄政公主下手，他一定会查明真相、严惩不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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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愤怒与悲悯，像极了一个护妹心切的兄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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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明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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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昭被青橘和秋月抬回寝殿后，于大夫已经等在那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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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开沈清昭的眼皮看了看，又诊了一遍脉，确认龟息丸的药效已经稳定后，对守在床边的秋月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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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转身走到殿外，对守在门口的御林军说公主需要静养，任何人不得入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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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林军是周元的人，奉命守在昭明殿外执行保护任务，但沈思进的命令是保护，不是软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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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们没有阻拦秋月，只是把殿门从外面虚掩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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