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继续送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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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宫宴之前，我要让沈思进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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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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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那日，天色从早上就是阴沉沉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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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宫中的桂花开到了尾声，香气里带着一丝将尽的甜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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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昭一大早就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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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妆台前，青橘站在身后替她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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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铜镜里映出两张同样平静的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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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橘的手指很稳，一缕一缕地挽起沈清昭的长发，盘成一个规整的髻，簪上一支白玉凤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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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钗是裴渊送的，不是什么特别值钱的东西，雕工也粗糙，但凤眼的位置嵌着一粒极小的红宝石，在光下会闪出一点殷红的光，像一滴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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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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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橘低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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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茶，周元那边的人已经安排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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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进让我在第二道茶里下曼陀罗，他说第一道茶会有太医验毒，不能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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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茶是宫宴过半时上的，那时候太医已经验过了，不会再验第二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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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还是按于大夫配的假药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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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昭的声音压得跟她一样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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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药的药效比真曼陀罗快，发作起来也更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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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完以后把茶盏端走，不要给任何人留样本，如果有人问，就说是我喝的最后一盏茶，你要拿回昭明殿供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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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橘应了一声，手上最后一缕头发也挽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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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凤钗插稳，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忽然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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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今天真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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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昭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确实跟平时不太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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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气色比前几日好了不少，眼眶下的青黑被脂粉遮住了，嘴唇也点了淡淡的胭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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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像是精心修饰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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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有沈清昭自己知道，她抹脂粉只是为了让沈思进看不出她已经几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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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设太极殿后的蓬莱阁，那是历代帝王中秋赐宴群臣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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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外有一片开阔的露台，正对着御花园的桂树林，视野极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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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进选在这里，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他的盛情和威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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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昭踏入蓬莱阁时，满殿的文武已经落了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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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进坐在主位上，月白龙袍，白玉冠，笑容灿烂得像窗外那轮还没升起来的中秋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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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沈清昭进来，亲自起身迎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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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姐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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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引着她往她惯常坐的位置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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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今日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三姐姐爱吃的桂花糕，是从落霞寨送来的配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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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姐在落霞寨开茶馆的时候，是不是也卖过桂花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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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昭的脚步没有停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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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记性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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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姐姐的事，朕每一件都记得很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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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思进眨了眨眼，替她拉开椅子，然后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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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今晚的第二道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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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昭没有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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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案上刚斟满的第一道茶，浅浅抿了一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