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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了几句简短的欢迎词，勉励大家好好干，然后又关上了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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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越来越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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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第一批南下打工的先驱。他们从湖南的田埂上走来，从四川的大山里走来，从江西的红土地上走来，从贵州的盘山路上走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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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特区能带给他们什么，特区也不知道他们能带给特区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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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家都相信，一切都会好起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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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靠在窗前，看着楼下那几百个列队等待分配宿舍的年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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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那些年轻的面孔在夕阳下泛着光，有人说了一句什么，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笑声传过来，混着机器的轰响和海风的咸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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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从二楼下来，穿过厂区的水泥路，往食堂的方向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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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到门口，那股子食堂特有的味道就飘过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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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大锅菜的水汽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说不上难闻，但也绝对算不上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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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一切都是新的，白色的外墙，窗户开得很大，玻璃擦得锃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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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的桌椅板凳也是新的，整整齐齐地摆着，能同时容纳几百人吃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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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推门进去的时候，后厨正忙得热火朝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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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本地阿姨在里面切菜洗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嘈杂得像菜市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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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后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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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有几盆已经炒好的菜，一盆冬瓜肉片，肉片很难被发现；一盆炒空心菜，油不多，叶子已经焖黄了；还有一盆紫菜蛋花汤，蛋花稀得像天上的云，几片紫菜沉在盆底，像水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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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去，在灶台前站了一会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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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胖墩墩的中年厨师正往锅里倒油，穿着洗得发白的厨师服，圆脸上全是汗，脖颈搭着一条发黄的毛巾，不时扯下来擦一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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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姓何，本地人，以前在公社食堂掌勺，做的是标准的广东大锅饭，清淡，少油，食材本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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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师傅，这菜是给工人吃的？”李援朝指了指盆里的冬瓜肉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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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师傅回过头，看见是老板，赶紧放下油壶，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堆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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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里带着一种本地人特有的慢悠悠的腔调：“嗨呀老板，冬瓜煮肉片，祛湿消暑。广东这边天气热，工人吃了不上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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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没接话，走到灶台前，挽起袖子，把衬衫的袖口卷到胳膊肘以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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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放在案板上的大铁铲，在手里掂了掂，看着灶台旁边那筐青椒和红椒，又看了看案板上切好的五花肉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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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师傅，今天我来炒个菜。你帮我打下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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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师傅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李援朝已经抄起那筐辣椒，“哗啦”一声全倒进了锅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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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一声，热油遇水的爆响炸开来，辣椒的辛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呛得何师傅连打了两个喷嚏，眼泪都快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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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几个帮厨的阿姨也被呛得直咳嗽，有人用手扇着鼻子，有人躲到门口大口换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