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援朝到鬼市吴军酒馆，掀开帘子进去，发现气氛不对，几个摊贩正在和一个中年人掰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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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馆里炉子烧得正旺，水壶咕嘟咕嘟地响，白气一团一团的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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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串老板坐在角落里剥花生，夜壶老板端着一杯二锅头慢悠悠的喝，剑人老板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烟，烟雾在灯下散开，眯着眼看着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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仨老头正端着酒就着花生，正看戏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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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笑嘻嘻的喊道：“嘛了嘛了？咋还吵吵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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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他面前，下巴一抬，“李大叶，他们昨天卖给渡边先生的青铜器有赝品，你要负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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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先生大老远从日本飞过来，是为了中日友好，是为了帮助我们建设国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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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倒好，以次充好，以假乱真，这不是破坏两国人民的友谊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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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歪着头看了翻译一眼，果然汉奸任何时候都有，然后笑了，嘴角咧得很开，很真诚的那种笑，像是见了老朋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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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官阁下，叫我大叶就行了，叫大叶，亲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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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名带姓太见外了，咱们又不是外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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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么一叫，我浑身不自在，像汉奸在审问抗日义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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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大叶，你让他们给渡边先生退了。假的不能卖，卖了的必须退，这是做人的基本道理。你是总瓢把子，你得主持公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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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李援朝拉长了声音，应了一声，像是在答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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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声“诶”应得干脆利落，接着呸了一口，家门不幸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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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应完之后，没有下文了，站在那里，两手插在兜里，歪着头，笑眯眯的看着翻译，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事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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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对策，在想怎么把这事圆过去，怎么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又不烫着自己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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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认，打死也不能不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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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边开口了，声音比昨天低了几度，带着一种被欺骗后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失望和愤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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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中文比昨天更流利了，但语速很慢，一字一顿的，像是在法庭上宣读起诉书，每个字都带着重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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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我以为，你是鬼市的总瓢把子，你说话算话，你有信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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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昨天从你这里买走的东西，我以为是真品，是珍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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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今天，康先生告诉我，它们很可能是假的。我很失望，李桑，我很失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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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看着渡边，发现今天他没给自己鞠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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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那个弯腰九十度一鞠到底的渡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坐在椅子上腰板挺直目光如刀的渡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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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个渡边，不给他鞠躬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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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点，但不是全收，还留着三分，语气也变了，从刚才的亲热随意变成了“你别跟我来这套”的冷淡和戒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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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我什么事？渡边先生，昨天那笔交易，我有参与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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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是我的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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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是我收的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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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中间人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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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一个介绍人，我把你介绍给那些摊贩，你自己挑，自己讲价，自己付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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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对了，是你的眼力好，买错了，是你自己眼力不行，跟我有什么关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