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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叔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气喝完，碗往桌上一搁，抹了抹嘴，站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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撇了撇脖子，“援朝，皮带再借我用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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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叔声音不大，但很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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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什么火气，就是那种很平静，很认真的语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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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捂住了腰上的皮带，“吴叔，您这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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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叔已经把手伸过来了，没说话，就看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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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犹豫了一下，开始解皮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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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往后退了半步，“吴叔，您别蘸水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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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叔没理他，一把拽过皮带，在手里掂了掂，背在身后，转身就往里屋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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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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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站在那儿，看着吴叔的背影消失在里屋门口，嘴张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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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扭头看吴婶，吴婶正低头擦灶台，头都没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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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婶，您不拦着点？”李援朝伸着脖子说得小心翼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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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婶擦完灶台，把抹布搭在架子上，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里屋的门，叹了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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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什么拦？礼拜天闲着也是闲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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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的门关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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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是皮带抽在棉裤上的声音，闷闷的，一下接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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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急又委屈，还带着点哭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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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又怎么了！你又听李援朝说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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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站在外屋，听着那动静，忽然有点心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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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鼻子，往门口挪了两步，又停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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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皮带声还在响，吴军的惨叫一声比一声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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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别光拷打，你得问！你问了，我才知道要坦白交代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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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叔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太清，但有一句飘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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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给叔买汽车，我这当爹的很失败，很内疚，很自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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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啊……你讲点理行不行？汽车是我们小老百姓该有的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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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要不是顶着假洋鬼子的名头，他能买汽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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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叔的声音又响起，“那摩托车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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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啊……你去四九城看看，有卖摩托车的，我立马给你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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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叔嘿嘿的笑了起来，“现在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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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叔，我回去拿酒，一会你和我叔喝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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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让你婶子做做两个下酒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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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缩了缩脖子，赶紧往门口走，一溜烟回去拿了瓶茅台塞给李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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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吴叔叫你去喝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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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拿着茅台掂了掂，“好，我看他们下完这盘棋就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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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棋篓子瞥了一眼，“哟，茅台，我也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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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笑了笑，“老陈，你这盘要是输了，丢了咱们院的脸，就别参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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臭棋篓子哈哈的笑了起来，“这茅台，我喝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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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看李叔高兴，也开心，但一想到兄弟在受罪心里就不得劲，做兄弟要风雨同舟，雨露均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