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七八张桌子，坐了一半客人，铜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气，人们围着锅子大快朵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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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系着白围裙，手里端着盘子，看见进来一群人，愣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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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看，全是孩子，最大的李援朝也就二十多，小的那几个还不到十岁，脸上还带着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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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的脸立马拉下来了，“哎哎哎，哪儿来的？要饭去别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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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李援朝往里头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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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服务员把盘子往旁边桌上一放，堵在路中间，“你们多少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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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回头数了数，小虎、小宝、陈睿，还有金鱼胡同跟来的七八个孩子，加上二傻子，得有小十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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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来个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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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眉毛一挑，“十来个？有大人带着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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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大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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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服务员上下打量他，“你毛长齐了吗就大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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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也不恼，笑嘻嘻的，“微特儿，你眼瞎啊！我一米八几的大个，你瞅不见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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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被他这话噎了一下，脸一黑，“去去去，别捣乱，我们这儿不接待小孩，没座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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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往里一看，明明还有两张空桌子，“那不是座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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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给大人留的。”服务员抱着胳膊，“你们这些孩子，吃得起吗？一顿好几十块，你们有票吗？有肉票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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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在后面小声嘀咕：“瞧不起谁呢……援朝叔，该你嘚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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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笑眯眯的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往柜台上一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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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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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脆生生的，把旁边几桌客人都惊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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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人民币、外汇券、港币、美金，花花绿绿一大把，最上头还压着一捆肉票，用皮筋勒着，少说也有几十来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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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歪着脑袋，“够吃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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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愣了愣，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有钱了不起啊！土老帽，暴发户，臭嘚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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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不但没生气，反而乐了，扭头冲身后那帮孩子一挥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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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们，坐！坐两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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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嗷的一声，呼啦啦冲进去，把靠里的两张桌子占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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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回过头，冲服务员一拱手，“您说得不对，我有钱不嘚瑟，难道像你这样穷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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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沓钱里抽出几张大团结，往柜台上一拍，“先给我们切十斤羊肉，白菜、粉丝、冻豆腐，只要是能吃的都往上端，不差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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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脸都绿了，可又没法说什么。人家有钱有票，凭什么不让人家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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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厨的师傅探头看了一眼，也被这阵仗惊着了，“哟，这么多小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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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冲他招手，递了根外国烟进去，“师傅，辛苦您了，肉切薄点儿啊，我这些兄弟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得吃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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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乐了，“行嘞，您擎好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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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气哼哼的端着盘子走了，走前还嘀咕一句：“什么人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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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全当没听见，大剌剌往主位上一坐，冲那帮孩子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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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我请客，敞开了吃，谁跟我客气我跟谁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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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早就坐不住了，扒着桌子往厨房方向看，“援朝叔，十斤羊肉，咱们能吃完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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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援朝笑了笑，“十斤肉没多少，这不还有我呢？你援朝叔我敞开肚子吃，可不是盖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