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的北京，寒意正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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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裹着料峭冷意，吹得首都机场外头的树枝光秃秃打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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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蒙蒙的，跑道边的枯草上还挂着昨夜凝结的白霜，呼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一团团白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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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从航班上下来，拖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机场出站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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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州登机时还穿着单衣，落地前他就从空间里取出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套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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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如此，迎面扑来的寒气还是让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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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北京机场远没有后来那般热闹繁华，出站处冷冷清清，三三两两的旅客缩着脖子跺着脚，在寒风中等着通勤大巴或是单位来接的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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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寻常老百姓坐飞机是稀罕事，机场的配套设施也简陋，连个像样的候车棚都没有，等车的人只能在露天地里干挨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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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阿强办事向来妥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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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他就托了熟人，走关系提前在国营出租站预约好了专用出租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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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举目四望，很快便发现了一个无人的角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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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步走过去，趁四下无人注意，迅速将空间里在香港采买的东西取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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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两个大号皮箱和两个纸壳箱子，沉甸甸地码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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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箱里装的是在香港买的一些衣物和日用品，纸壳箱里则塞满了带给母亲和街坊邻里的吃食和礼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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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分两趟把东西搬到待客区，远远便看见一辆上海牌小轿车静静停在那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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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那个年代最气派稳重的款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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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身是正统的墨绿色，漆面擦拭得油光锃亮，方方正正的车身线条硬朗大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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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半点花哨设计，透着国营公车独有的端庄肃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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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头镀铬车标简约精致，两对方形大灯规整排列，车门边框镶着细细的镀铬饰条，老式钢制轮毂朴素耐看，处处透着八十年代独有的复古质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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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了，能瞧见车内铺着深色绒布座套，座椅宽厚松软，坐上去格外安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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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动升降的车窗、复古简洁的机械仪表盘，排布着老式旋钮与指针，车厢里萦绕着淡淡的皮革混着轻微机油的特有味道，沉稳又有年代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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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师傅穿着规整的蓝色工装，待人十分客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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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主动迎上来，手脚麻利地接过张小米的行李，妥帖放进后备厢和后座，随后侧身引着张小米坐进后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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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同志，看样子你这是刚从国外回来呀。”司机师傅坐进驾驶位，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热络地搭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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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呀，老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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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应了一声，顺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在香港买的普通香烟，笑着塞到司机手里，“路上抽，路上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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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的神情立马又热络了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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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一盒香港香烟可是稀罕物，不是谁都能拿得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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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香烟小心地揣进上衣口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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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合上，瞬间隔绝了外头凛冽的寒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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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牌轿车平稳启动，沿着机场路缓缓驶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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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北京还没有高速路，从机场进城只能走城郊的柏油路和老国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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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坑洼不平，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冬天的田里光秃秃的，偶尔才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枣树在风中瑟瑟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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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晃晃悠悠，途经东直门、朝阳门，拐向东单，往外交部金宝街方向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