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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就是这个女人，当年开着车，硬生生把他的腿给撞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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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疼，不只是腿上，是整个人被碾碎了的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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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毕业联欢晚会那晚的事，两个人心里都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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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喝了酒，都动了情，稀里糊涂就走到了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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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勉强谁，都是成年人，谁也怪不着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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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第二天一早，苏映雪就像变了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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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脸比翻书还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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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大街上，开着车冲过来，把他的腿活生生撞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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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干干净净，跟从来没存在过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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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以为自己恨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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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了这么多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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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到了这一刻——看着她站在冷风里，憔悴得眼窝都陷下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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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还领着一个瘦弱的孩子——他积攒了这么多年的怨气和恨意，忽然之间全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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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他自己都觉得没出息，可偏偏就是生不出半分怨怼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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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映雪就那样安静站着，眉眼弯弯地望着他，不说话，也不往前多走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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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轻轻叹了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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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不远有间小咖啡馆，这个点儿店里冷清得很，没几个客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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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那边抬了抬下巴，语气复杂得连自己都分不清是什么滋味：“找个地方，坐会儿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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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映雪点点头，一句多余的话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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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咖啡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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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座之后苏映雪先帮身旁的小男孩脱羽绒服，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碰坏了什么易碎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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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摘下他捂得严实的口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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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的脸完整露出来那一刻，吴用的心猛地抽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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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只无形的手忽然攥紧了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停了一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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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孩子的眉眼、轮廓、鼻梁——简直跟他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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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似度高得吓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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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秒钟，吴用的眉头就拧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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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太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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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瘦不是普通孩子窜个子时候的抽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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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病态的单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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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颊凹进去，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都是淡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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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却藏着一股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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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生生的，又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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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一小两道目光隔空交会，周遭的一切都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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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端着饮品走过来，轻轻放到桌上，两个人谁都没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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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映雪安静地坐在一旁，悄悄把两杯饮品挪好位置，含笑看着这父子二人对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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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底下，压着忐忑，也压着期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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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孩抿了抿干裂的小嘴，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力气，忽然开口。声音软糯，怯怯的，轻得快要被店里的背景音乐盖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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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你是爸爸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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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用整个人僵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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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像是有颗雷炸开，嗡嗡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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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足无措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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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半天，才茫然地转头看向苏映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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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映雪迎着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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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一出来，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全涌到了嗓子眼里：“没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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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孩子。就是毕业晚会那天晚上有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