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张小米，站在院子里，像个局外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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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接手续办完了，人犯正式移交地方和北京专案组共管，他这个首功之人，反倒没了差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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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叫他开会，没人给他派活，连个递材料的跑腿活儿都没分到他头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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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娟全程没再看他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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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着脸带人径直走进刑侦楼，步伐又硬又快，背影都带着火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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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交代没有，一个眼神都吝啬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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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窝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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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张小米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发现自己居然没生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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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都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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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都愣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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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想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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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上这个班，压根就不是为了升官发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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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就是哄老娘高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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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里不由得浮出老娘那张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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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家里来了亲戚邻居，老太太总要把话头往他身上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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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似无意地说一句，“我家小米啊，当警察的，维护社会治安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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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等着对方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老太太脸上的褶子就全舒展开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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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打小没了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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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吃的苦、受的罪，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从来不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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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辈子，替老娘干了两件让她长脸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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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件，娶了秦淑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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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心的好儿媳妇，勤快、懂事、不惹是非，老太太逢人就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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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是现在，居然给老张家生了一对龙凤胎，秦淑芬现在就是张家最大的功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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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就是眼下这份工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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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让老娘拿出来跟人说道说道，满足一下那点小小的、朴素得不能再朴素的虚荣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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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冲这个，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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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站在当地市公安局大院里，仰头看了看天，吐出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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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离就调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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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咋地就咋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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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给我调去掏厕所，我也认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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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老娘高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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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夹，转身出了大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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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管那些破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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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刑侦楼里，刘娟站在审讯室的单面玻璃前，望着里头垂头蔫气的三名嫌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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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灯把他们的脸照得惨白，一个个耷拉着脑袋，精气神全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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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心头的火气半点没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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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紧绷的侧脸映在玻璃上，眉宇间拧着的，是化不开的委屈和恼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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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着下唇，手指在胳膊上无意识地掐出了几道白印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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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狗东西，要走就走，谁稀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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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在市里找了个馆子，美美地吃了一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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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点了两个肉菜，吃了个底朝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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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那些天，虽然时不时的会去酒楼，但是那边的东西，他是真的吃不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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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找了个公用电话，拨给了阿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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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子，我在深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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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个知根知底的人过来，帮我把那辆悍马开到北京去。顺便帮我弄张机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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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阿强应得痛快：“行，您等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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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大会儿工夫，一辆标致504停在了他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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