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打电话,不会是闲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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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听筒,那头是麦警官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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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白天多了几分酒气——大概是晚饭后又续了一摊——但说话比白天更放松,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拉家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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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生,还没睡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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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准备睡。”张小米靠在床头,“麦sir这么晚,有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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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什么事。”麦警官在那头笑了笑,开始东拉西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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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饭好不好吃,那家酒楼的烧鹅不如深水埗的另一家地道,你手下那个阿杰办事真利索,改天介绍给我认识认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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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听着,没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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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麦警官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地大晚上打电话来闲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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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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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了快五分钟,麦警官终于把话头拐了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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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陈占山那个案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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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的语气还是随意的,像是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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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已经完了。你是不知道,这小子刚开始嘴太硬,没有办法,只好给他上了手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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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大概意识到这句话不太适合在电话里说,改了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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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他进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这小子也终于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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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听了这话直咧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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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子全交代了。不光把自己的事情吐得干干净净,连那两个保镖的底细也一块儿兜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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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靠在床头的后背慢慢直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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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攥紧了听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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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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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保镖——”麦警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闲聊的语气里掺进了一丝正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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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在东莞那边搭的线。一个叫龙强,一个叫麻彪。你记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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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已经把床头柜上的便签纸和圆珠笔抓过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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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听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借着台灯昏黄的光,在纸上快速写下两个名字——龙强,麻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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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潦草,但力透纸背。圆珠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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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麦警官停了一下,“是你们内地公安部的特大通缉要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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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兵出身,精通枪械,每人身上背着五六条人命,持枪流窜,恶性极大,全国悬赏缉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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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握着笔的手停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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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便签上那两个名字——龙强,麻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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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普普通通的名字,背后是十几条人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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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那天在油麻地唐楼前面,那两个穿崭新风衣的保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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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风衣那个,出楼门的时候侧着身子绕开骑楼的柱子——那个动作,是把别在腰间的长枪从柱子边上绕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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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色风衣那个,手指始终搭在风衣内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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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走路的姿态僵硬,肩往一边斜,上半身僵得像一块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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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兵出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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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通枪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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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条人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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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那天他们敢在闹市区端着冲锋枪朝警察扫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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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生,你在听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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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张小米的声音很平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