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交上去，案子就算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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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麻地警署的走廊里，脚步声来来去去，电话铃响个不停，有人在喊“辛sir，电话”，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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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打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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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总督察拿起听筒，里面传来那个内地人的声音，很随意，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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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督察，后续交接的事咱们再联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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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香港待不了几天，想趁这两天溜达溜达，买点土特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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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总督察握着听筒，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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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凌晨用两颗花生米废了两个持冲锋枪悍匪的人，现在跟他说要去买土特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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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酒店前台的电话留给你。美华酒店，尖沙咀那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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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总督察扯过一张便签，记下号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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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签上印着油麻地警署的抬头，蓝色的油墨，边角有点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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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先生，您的笔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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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总督察的心里都快骂娘了，骂自己的没出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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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时候和人这么和颜悦色的说过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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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张小米好像并不领情，“走之前我去一趟警署，一块儿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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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那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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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督察，你忙你的。我这边还有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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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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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总督察把听筒放回去，双手使劲的在脸上揉搓了几下，低头看着便签上那串号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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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他把便签折起来，放进衬衫口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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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挂了电话，从茶餐厅的公用电话间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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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门推开的时候碰倒了门口的一把折叠椅，他弯腰扶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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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坐在卡座里，把冻柠茶喝完了，冰块剩在杯底，透明的，映着吊扇的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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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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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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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没接话，从兜里摸出几张港币压在杯子底下。“先去办点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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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杰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胳膊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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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问去办什么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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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了张小米这些日子，他已经学会了在该闭嘴的时候闭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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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出了茶餐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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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街的早市已经收了，卖鱼蛋的推车推走了，骑楼底下只剩几个阿婆蹲在地上择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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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骑楼的缝隙里照下来，在石板路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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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米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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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丰田出租车，车身擦得锃亮，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平安符，挡风玻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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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伯，头发花白，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从后视镜里瞄了他们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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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去边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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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新界方向开。”张小米拉开车门，让阿杰坐了副驾驶，“出了市区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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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瞄了他一眼，没多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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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有一点让张小米十分的认可，那就是无论多大年龄的人都可以找到工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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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用人单位并不会特意的强调工人的年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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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这位出租车司机，很明显的是超过了60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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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默默的开着车，却拧开收音机，香港的新闻播报，音量调得很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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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拐出这处街道，往北开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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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九龙塘，楼开始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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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密密麻麻的唐楼和公屋，变成零零散散的村屋和铁皮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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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角那边的船厂远远地露了个轮廓，龙门吊的钢臂在午后的阳光里一动不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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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开，狮子山的轮廓在车窗左边升起来，灰绿色的，被午后的热气罩着，山脊线模模糊糊的。</p>